Rwandan

你是记者,你不是天真的小女孩

最近,在法国Visa报道摄影节里,出了一件事儿。摄影师Yunghi Kim关于卢旺达的十张作品被摄影节的负责人Jean Francois Leroy撤下,这导致一场争论。Jean Francois Leroy后来不得不为自己这种“粗鲁”的行为向Yunghi道歉。那么,是怎样的压力导致这位总舵主做出如此决定?

Yunghi Kim此次展出的作品叫做《非洲,远离故乡的路》(The Long Road Home in Africa: Famine to Reconciliation 1992-1996)。在其中,摄影师也拍了卢旺达胡图族难民的故事,不过,她在说明中从未提及此报道的背景,比如,胡图族为什么离开自己的故乡逃难?

展览首先遭到法国当地媒体的发难,这是让Jean撤下Kim作品的直接压力。最早刊登这组报道的纽约时报Lens博客,也面对法国媒体的指责,但他们采取了另一种处理的方法——更正而不是撤下作品。从更正启事中我们可以大致了解事情的原委:

更正:在早先这篇报道的说明里,一些关于卢旺达的照片的场景说明与历史不一致。卢旺达1994年所爆发的事件是一场图图族针对图西族的种族屠杀,而不是作者所言的“内战”。大屠杀中有八十万图西族和图图族人被杀害。Kim女士所拍摄的照片是1996年大屠杀结束之后逃难的图图族难民。

1994年4月到7月,图图族对图西族展开了百日种族清洗,杀害了大概五十万到一百万的图西人,并强奸了约二十五到五十万的妇女,其中百分之七十的人被染上了艾滋病。随后图图组解放组织RPF入侵卢旺达打败了图图族的军队,导致他们不得不撤退逃难到邻国刚果的Goma,以此躲避他们曾经残害人的追杀,Kim所拍摄的图图族难民就是在这个背景下出现的。但她却仿佛之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在图片说明里只有“难民”、“内战”这类中性而又模糊的表述。她对此的解释是:“作为摄影记者,我的直觉就是拍摄这些逃难中的、内心充满恐惧,被饥饿、疾病和饥渴围绕的人们。”她还提到:“我认为我的角色不是选择站队,而就是记录我所看到的恐怖景象。”

我能理解摄影师试图从人性这个角度切入去做报道的愿望,但是,图图族的种族清洗行为是确凿的历史,逃难是这一行为的后果,读者需要了解这一背景,才能理解他们所看到的场景。在图片说明中交代历史背景,不是一种道德判断,不是站队。我猜想这位摄影师可能担心交代背景之后会让被摄对象的苦难变得不那么值得同情。我觉得她这种心态兴许才是一种两分法(非黑即白,非善即恶)指导下的站队心理。

摄影师Jan banning指出:这太过天真,摄影记者的职责不是煽情而是告知,而苏珊桑塔格也曾谈到:“一个在这样的尺度上构思的题材,只会使同情心不知所措,而且也会变的空泛。”一味煽情所造成的后果,使读者远离具体的事实,最终变得世故,且百毒不侵。

进一步讲,这个故事带来的另一个思考是上世纪做新闻摄影和当下的不同,我们面对日益复杂的世界,摄影记者的任务不是拍下好看的、主题泛泛的照片。摄影记者必须对所报道故事有真正的关心,才能看到事实,而不仅仅是画面,才会有这一张新闻照片和那一张的不同。否则,站在形态和构图的角度,只会是不断重复的经典图案——它们的装饰性强于信息告知的功能。

(题图照片作者原本的图片说明:Rwandan Refugees in Go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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