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有用进行到底

从丽水回到北京,已是深秋。今天早上出门,秋风卷着落叶,等待暖气入驻房间,冬天就到了。9月到10月,每天都是狂奔冲刺的速度,各种要处理的细节,做不完的事情……这一段时间似乎在我生活中变长,但经过了,却又变得非常短暂。 不管怎样,我回来了。您下周就又可以正常收到消息树了,已经拖延了征稿的“第六届OFPiX基金”马上就要开始征募了,各种事情又有着新的继续。待我把工作室收拾停当,新书架运进来,欢迎你们来看书。 今明两天,我将在博客里将回顾丽水摄影节两个展览的情况。感谢所有参展者的信任,我们才得以有了两个很棒的展览。  有用的摄影 任悦 凡物有可用之处,当充分利用,这种物资匮乏时期人们对待物的朴素态度,今日已经变得稀缺。就如同我们和摄影的关系,因为它就便捷地放在手边,我们可能反而忘记了它的有用之处,而去追求它的无用了。 与摄影记录的天性背道而驰,并非不可,我认为聪明人必定能从中探索出许多玄妙,但在我看来,我们却依然能够在顺应摄影的过程中,找到其并未尽用之处。但我这也很可能是一种笨人的想法。 为什么要拍照,我们往往会避而不谈拍照时的某些实用目的,而转而用一些大道理来包裹,我们对自己在阅读家庭相册时那种无法抑制的欢欣视而不见,仿佛那根本就不是摄影。但事实上,在追求摄影之无用的时候,我们的目的性和功利心恐怕并不亚于那种实用的摄影,甚至更甚。 我说的实用,就是天性中人们觉得应当拍下照片的那些时候,比如,拍下亲爱的人,弥补记忆的缺失,抵抗时间的流逝;拍下不能拥有的,让某些人和事离自己更近——尽管这可能是一种自欺欺人;而更多时候,我们要别人也能看到自己的眼界,分享视觉所见正是因为摄影而变成可能。 拍下仿佛就是拥有的感觉,谁能够抵抗?我们花了一年多时间在北京一个城中村教打工女性拍照,活动结束之后,她们已经离不开摄影,对于这些居住在城市边缘,甚至被城市排斥的底层女工,拍照让她们获得了与世界的一种联系。 这个展览里有对证件照、家庭相册的探讨,职业摄影师奉献自己的技能充当照相馆师傅,给贫穷山区的人拍全家福,父亲拍摄儿子的成长,旅居海外的几位华人摄影师通过拍照重看自己的血缘、家族和个人身份。这些照片都非常私人,首先是对摄影者个体有用的照片,但却同时也因为时间的沉淀,或者其关注话题的普遍性,在个人之外也能产生回响。 所谓尽用摄影,可能还包含着这样一种态度,照片并非只有一个“摄影的”属性,它还有很多摄影之外的生命存在,对照片的使用将激发它的新生命。比如,在《生物多样性之美》这个展览里,这些美丽的照片和风光照的不同之处在于,摄影师出于科考的目的去拍照,种属、地域都有详细标注,这样的照片最终能够被更多的科学家共享,可以用于研究而并非仅仅限于观赏。有的时候,我们对照片纪实属性的怀疑,是因为把证实的责任都加在在摄影师身上,忽略了对照片进一步考证和归档应该有更多人合作完成。所以,《棚户区》这个展览是一份未完成的档案,呈现在这里的不是一个终结的作品,而是可以被进一步使用的照片。其实,某些时候,我们要放弃摄影,才能得到更多,照片在传播和使用中会获得更多价值。 为此,我希望在这个展场里,你可以停留在照片旁边,去阅读这些照片,“享用”这些照片,在与你的交流中,它们会变得更为有用。   《有用的摄影》主题展被丽水国际摄影文化节评委会评选为优秀展览,其中《木兰返乡》、《克拉美丽》两个展览又荣获大奖。 《有用的摄影之照片中学生》傅翀策展 《有用的摄影之家庭相册》傅翀策展 《有用的摄影之克拉美丽》袁洁作品 《有用的摄影之自己的故事》靳华作品 《有用的摄影之棚户区》 《有用的摄影之我们在一起》焦冬子作品                  《有用的摄影之木兰返乡》合作:木兰社区活动中心+OFPiX   聂小依策展 ——————————————————————————————————- 《有用的摄影》展览目录 照片中学生/Not Yet Adult 档案照片/Archive (…) Read more

远观巴黎摄影博览会

Paris Photo 最近开幕,远远瞅着感觉还挺热闹。这种主要是摄影画廊参展,以作品交易为目的的摄影博览会,虽然弥漫着金钱的味道,却同时也是一种对摄影文化的促进。 今年Paris Photo 有两个有意思的事情,一个是请导演David Lynch编辑了一本图录,由Steidl出版,书名叫《巴黎摄影大卫林奇之选》(“ Paris Photo vu par David Lynch”)。这是Paris Photo 打算持续下去的一个项目,每年邀请一位名人逛画廊,选择他喜欢的照片。(当然,这活动也颇为商业性,从营销角度来讲颇为成功) 书的封面照片是David Lynch本人的肖像,摄影师是Nadav Kander,书中他一共选择了一百张自己喜欢的照片。书的宣传语略微有些老套:你知道一图胜千言么?(Did you know an image worth a thousand words?)  Paris Photo 有一个app,其中也收纳了David Lynch选择的这些照片。 (…) Read more

老实说

早上看到一篇文章,是关于一个展览的访谈,觉得作者挺二的(呵呵),有点儿像我们当年年轻的时候那股劲儿。 展览很激动人心,是森山大道(Daido Moriyama )和威廉克莱因(William Klein)的双人展——多么粗声大气的两个家伙啊。展览地点在英国泰特现代艺术馆,这个据说是第一个将这两人联系在一起的展览,展览的官方说明里提到,两位都是谈论现代都市生活的摄影师,主要创作阵地恰好都在纽约和东京,这也使得这个展览有个很拗口的名字:The William Klein + Daido Moriyama:New York  Tokyo  Film  Photography。 展览海报 School out, Dakar, 1963. Painted contact 1998  © William Klein 展览展出总共大约300幅作品,其中有照片、小样、电影影片静态画面、摄影装置(photographic installations)以及一些原始资料,展览还集中探讨了这两位摄影师对摄影书的钟爱以及对平面设计的强调。 关于为什么这两人一定要在一起,一位评论人却发现了另一重含义,相差十岁的这两个家伙,森山的创作触发点来自克莱因。据说,那是在森山大道二十岁的时候,他看到了克莱因的 Life is Good (…) Read more

盒子的一百种用法:展览开幕

今年一直都在做还乡计划,从照片到盒子,忙了半年。这一个月,又和几位朋友一起,再把盒子变身成展览。 展览的由头是接受一个朋友的邀请,在他们刚刚装修好的一个文化空间做展。但看过场地之后,一度想放弃,因为都是分割的房间,墙面还不能挂照片(有涂鸦和画作)。但翻看手头的资料,又看到不少离开墙面的展览,隐约觉得这种挑战也是一种对策展人想象力的激发,于是,便接了招。 我在博客上发起了策展人征募,遗憾的是没有报名者。最后就由盒子摄影师自己担当了作品的策展人,而我则负责改造档案室。 说到档案室,这次把几位严格按照还乡计划拍照的摄影师的所有照片都打印出来(两千多张),终于了却了我的一桩心愿。之前的盒子只是少部分收录了依照拍摄提纲所拍摄的照片,现在则有七大本城市档案将全部照片都收录成册。这个庞大的工程要特别感谢杨帆,他以极大的耐心完成了档案的整理和编录工作。还有璐璐、朴日权、糖匪以及李拓,繁琐的黏贴照片工作没有他们的帮助无法完成。我想对他们说,这几个本子,里面所有的影像,在十年后可能都将面目全非,你们也是在黏贴历史,上面则留有你们的指纹。 好了,今天还有一个忙碌的下午甚至是夜晚。后天下午,我们在展场见!   《故乡。房间。目的地》——周日下午四点在北京目的地酒吧四层文化空间开幕,诚邀您参加。地点:工体西路七号。展览动态请follow新浪微博ofpix   展览将持续到11月,欢迎大家有空去参观。 展览时间:14:00–21:00(周五、周六延长至23:00,周一休息). 地点:工体西路七号 目的地酒吧四楼        

南戈丁的卢浮宫

有八个月,每个周二——卢浮宫闭馆的时候,它会成为南戈丁的卢浮宫,只为这位女士一个人开放。 最初,当南接到卢浮宫的邀请,帮他们做一个艺术项目的时候,她只是觉得惶恐:“我真不觉得我合适去那儿,我不是一个艺术史研究者,几乎没怎么上过学,中学我就辍学了,当然,我的确去过艺术学校,但那会儿我每天都在学校外面的汽车里做爱。” 不过,可以赤脚在卢浮宫里奔跑游荡,四周空无一人,这样的邀请恐怕没人会拒绝。 去年冬天,南的作品,一部25分钟长的幻灯秀在卢浮宫展出,影片把她在卢浮宫拍到的照片和1970年代拍摄的自传体照片并置,其中很多作品是她再次从底片中翻拣出来的。与幻灯同时展出的还有南喜欢的卢浮宫的一些馆藏画作。 南的幻灯名叫:Scopophilia,如果用字典翻译,你会得到一个很不雅的答案——窥阴癖,一看就是道德正确的人翻译的。这个词来自希腊语,意为” love of looking”,指从凝视中获得快感和喜悦。南戈丁提到:“藉由图像而激起的欲望是这个项目的真正起始点,我的想法是,让我拍摄的这些雕塑和绘画的照片产生生命。” 今年冬天,这个幻灯秀被搬到了南在纽约的画廊MatthewMarks,有将近400张照片展出。而她在美国的上一个展览已经是五年前的事儿了。 今早上看到博客Conscientious对这个展览有一些评论: “这些照片本身没有什么问题,拍摄裸体,然后你看到一些绘画里也有相似的场景,把摄影的肖像和绘画里类似的肖像并置。但这归根到底只是艺术形式上的相似——这是裸体,那也是裸体,这是一个人的长发,那也是一个人的长发,这儿有一个人在凝神沉思,那儿也有一个……你能看到这个点子,但你从这个展览还能得到什么呢?各种艺术形态在表达人类情感上都有一些共通之处,不管这种媒介是摄影,绘画还是雕塑。我很希望看到更深一层的解释。” 尽管没有亲自去看展览,Conscientious的一些观点我也认同,展览现场所配对的照片,很多都是表层的相似,显得有些刻意和图解。南戈丁的确不够深刻,关于绘画与雕塑中流露出来的性爱与渴望,艺术史研究者早有涉及,甚至话题会细致到作品中的同性爱主题。 南戈丁的“发现”暴露了她没有“上过学”的事实,我倒因为这个展览,仍然爱上她。这女人仍然一如既往地天然与率真,如同一个天真的孩子,嚷嚷着——原来那些画家都那么情色啊。(但如果你情色不似南戈丁,说这话肯定不伦不类) 当南戈丁再次回到卢浮宫,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她说自己很不适应,怎么会有这样一些人来分享原本属于我的画作!在接受《纽约时报》采访的时候,她谈到:“这是我生命中最性感的经历,让我有了更多的性爱体验。” Scopophilia纯属是一次私人体验,别试图从中找寻理论高度。而这个充满肉体欲望的展览,让我感慨,是谁,让我们变成道德的人类,从来不敢正视自己的身体与欲望,却又反过来呵斥我们的缺乏爱心和性冷淡?是谁,让我们活得如此干净,却又如此肮脏。 活得像个人样,该有多难。

下一站鲲鲤:策展人的话

让一个具有新闻摄影背景的人来策划鲲鲤这个画廊展,似乎是危险的,但对于一个向来沉浸在新闻摄影“谎话”中的人来说,她恐怕更为清楚“真话”的珍贵,这两者之间的反差,甚至是讽刺,使得这个策展行为带有了另外一些意味。 上面这段话是想说明这样一个问题,你所看到的这个展览并非是一个正确的展览。策展人往往会用概念以及理念来定义展览,尤其是在当下这个大时代背景下,太多的转折和不确定,使得人们对预言充满了兴趣,但如果拿捏不当却反而生成更加大而空泛的疑问句。我发现自己对之并无兴趣和能力来把握。所以,这个展览没有主题。从人肉味儿的角度来看它,可能会更为合适,因为它呈现出的是我对一些问题的看法以及我个人的视角。 鲲鲤画廊平面图:画廊其实不大,但最初拿到这个平面图的时候,我还是被吓倒了,仿佛一张天空星云图。 个人,更确切地说是“个体”是我在鲲鲤所征集到的作品里试图寻找的。对于我这样一个出生在七十年代的人,是否存在一种个体为上的生活?我能够望见,却又无法触碰。这种焦灼让我渴望看到以此为主题的探索。比如,廖逸君对约定俗成的男女关系的提问,杨文洁所记录的女性和她们的个人空间,以及连芷平发散着女性个体性别意识的作品。 到这里,你可能发现这个展览似乎具有太过强烈的女性视角,作为一个女性策展人,我无法回避这个问题。最近一段时间,我对自身存在的很多问题也颇为困惑,只是我没有摄影师那么大胆将之表露出来。 我希望这个展览带有更多的陈述意味。正如上面所提到的,在我们的生活中,已经充斥太多的疑问句。陈述句的稀缺,是因为它难以获取,每一句陈述背后都必须包含一个对已经存在的事实的观看——这又费劲儿,又危险。在这个展览里,身处军营的李宇宁旁观一群女兵的生活;周仰从英国的老年公寓开始,回到上海继续拍自己外公外婆的生活,朱骞呈现的是上海南市的世俗生活。他们的观看多少都带有一些好奇,但同时又有所收敛。他们的照片没有将被摄对象神秘化,边缘化,英雄化,这使得我能够从他们的照片中看到对事实的陈述。 摄影师的陈述是用他们的摄影行为来实现的——现在我们终于开始谈论摄影。我很庆幸,不必用艰涩的语言来阐释这个展览的作品,它们都颇为一目了然地存在着。我不知道这是否会让观者,尤其是专业观者感到失望?因为似乎有这样一种气氛,期待一些更大更为玄妙的让摄影成为艺术品的宣言。我可不想掉到论述摄影怎样才能成为艺术的泥沼里。20世纪初,直接摄影流派奠定了摄影语言在材质上的美感,从六十年代开始,摄影这一语言在表意时候似有似无,意义可以在其中任意穿梭,介入,这一柔性语言体系矛盾重重的特点被更多艺术家所关注,而自此以后,还没有什么振聋发聩的对摄影本体的探索。至于还能有什么,我想,还是留给更为聪明的人来做.在我看来,如何把世界装到一个小盒子里,什么是应该观看的,怎样观看,关于这些摄影的行为还有很多探讨的空间,尤其是当它们与摄影师独一无二的个体发生化学反应时,仍然能够生成不可替代的作品。审视这个展览的摄影师,照片可能只是他们作品的一个构成部分,这使得他们所做的事情不能被轻易复制。 若把作品从摄影师人的氛围中割裂,就那些单纯的图像而言,也许一切都可以复制,参加此次展览的唯一一个非摄影者王文静,她将本雅明的著作《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复制、切割,再压缩——最后的结果你在现场可以看到。 我将一个非摄影者引入这个摄影展览,因为我感到一切带有边界的东西都已经开始或者即将融化,这包括艺术的边界,摄影的边界,甚至也包括国与国的边界。而最为直接的结果就是,我们没有必要再对一些既定的潜在观者说话,而是要说自己想说的话。在这个展览里,没有特色鲜明的“中国风”,所有的作品都是彩色的——也许显得不是那么摄影,而这就是我对应该面对谁和做些什么的思考方式的反抗。 感谢鲲鲤给我提供了这样一个干净的白色空间,在摄影师的选择,甚至是作品的装裱问题上,都没有做任何干涉。在我们当下这个看似自由,却处处又都隐含着规范和限定的现代社会中,这几面白墙的存在实属难得。

多多不宜

一年一度的百科全书式样的比赛“国际摄影大赛”(international photography award)揭晓了,一不小心点进去,头昏脑胀地钻出来。 要了解整个摄影工业的面貌,这个类别涵盖一切你能想得出名号的比赛,也许是个不错的去处(具体比赛介绍参见《摄影大全》这篇文章) 但兴许你会和我一样,得到另外一种印象——较为悲观一些的…… 我最近喜欢起了文字,比如,这是最近在flipboard看到的不知道是谁分享的一篇文章: “风自海上吹来,湿润中带着一丝十一月的微凉,云朵憨厚而懒散。码头上,缠绕在旗杆上的破布被鼓荡得大腹便便,一如海上的风帆。这里是地中海的南岸,亚力山大港。一位老人伫立岸边,小鱼竿钓尽波涛。 直到坐在蓝天碧海的岸边,我才稍稍褪去一点旅行的倦意和悔意。”(Varro 我的国家是一座陵墓) 这段文字分明就是一张照片,但是,如果真的换成一张照片呢?比如这个“国际摄影大赛”里的自然类、日落主题的一等奖,或者,人物类地方风情的一等奖,结果会怎样?我想,你一定会大失所望,因为它们无非是你头脑里已有画面的重复罢了。 Guido Torres, Mexico JASON FLORIO, United States 这个比赛看得我头昏脑胀的原因就在这里,我怀揣满腔热情,试图在这个超级得奖作品图库里翻检出一些金子,却没有得到任何意外和惊喜。 我并非是在说摄影师的问题,获奖者里有很多我喜欢的人。我的悲观来自对摄影语言的些许失望,相比文字语言的修辞术,摄影语言的修辞方法似乎显得过于刚性,而且很容易被模式化,这就导致一种新的修辞方法出现,立刻会被人一窝蜂地追随模仿,比如,最近一个时期摄影师对宽幅画面的钟爱。 另一方面,脑子里的世界是无限的,而眼睛看到的世界却是有限的;思考存在差异,而观看却容易同质,随着技术的平民化,大批持相机的专业工作者冲出来,他们对有限的可见事物的挖掘,再加上刻板的摄影修辞方法,结果必定是灾难性的。一切你看到的东西都会出现在照片里,它们不断堆积,让照片变得要多乏味就有多乏味。 不过,这篇言语中充满了抱怨的文章,其目标却并不是反摄影,希望这个你也要明白。站在一个具体的传播语境中,这些照片的意思可能就不会这么单调了,而另一方面,这也说明,摄影并非是一种简单的语言,因为对摄影者来说“看到别人看不到的”这个公式的成立变得越来越难了。 最后请欣赏,建筑类,大桥主题,获奖作: Johannes Frank摄影 Joern Sackermann摄影 Steffen Schrägle摄影

巴黎味儿

好啦,题目又是一个噱头,也许不应该有什么巴黎味儿,英国味儿,美国味儿,那都来自我们的刻板印象,当然,地域的不同必定带来文化的差异,只是它们应该不是一种模式那样简单。 今天要说的是这个月18号即将开幕的《巴黎摄影》活动(Paris Photo)。 Uroš Abram摄影 《巴黎摄影》是一个摄影画廊展会,主要的活动是来自全世界各地的画廊展览,除此之外还有研讨会,图书签售等活动。而我则比较关注三个节目: 中欧摄影特别单元 关于这个单元,网站介绍里提到:20世纪初,中欧国家孕育了摄影领域的先锋视觉,从行为艺术家到纪实摄影工作者,他们都充分利用摄影语言,表达对新的政治体制和社会现实的看法。这个特别单元集纳了将近90幅来自捷克,匈牙利,波兰,斯洛文尼亚,斯洛伐克艺术家的作品,涵盖从1920年代,到战后,以及当代,这几个不同时期内中欧艺术家的创作情况。 在此单元里,两位策展人又分别主持了两个展览,一个是录像展,题目为“Transition Times”,关注柏林墙倒塌之后,艺术家如何用动态影像回应这种格局的转换。另一个是几个中欧画廊联合举办的当代艺术展,名为“statement”,展出作品的摄影师都是出生在60,70和80年代的新艺术家 Gábor Ősz摄影 关于这个单元更多的作品,网站没有专门的集锦,恐怕要到这里去寻找(此链接是此次参展的各个画廊提供的参展作品的集纳)。 两个学术文献 为了推广收藏摄影作品的理念,巴黎摄影还专门邀请他们的合作方——来自artnet.fr的专业人士撰写了两篇文章《收藏摄影作品》和《收藏摄影书》,分别对这两个领域进行了概论式样的介绍。文章我还没有时间仔细看,如果信息足够量大,回头有空给大家翻译出来。 四个年轻摄影师 每年巴黎摄影都要推一些新人,专门设置了SFR新人奖,会奖给四个人,其中两个是评委选出来的,另外两个是网上票选出来的。除此以外还有一个大奖。这些摄影师将获得展出自己作品的机会。 今年的主题是“动感”,新人是从1300个参与者中选出来的,分别是Ana Galan, Guillaume Fandel ,Gaëlle Abravanel 和 Cetrobo ,大奖是François-Régis Durand。 Ana Galan Guillaume (…) Read more

帕尔的命题作业

这是一个不太新鲜的主意,几个摄影师扛着他们的家伙儿拍摄一个城市,其结果可能是一个展览,或者是一本叫做某某城市24小时之类的画册。2010年布莱顿摄影双年展上,马丁帕尔也整了这样一个命题作业,所以,有人说,他这个想法是冒险。 帕尔的任务是两个部分,第一部分还好说,他找了两个美国人Molly Landreth和Zoe Strauss拍摄布莱顿这个“同性恋”港湾的酷儿文化(Queer)。这两位女性摄影师原本就将自己的作品根植于酷儿文化之中,Molly Landreth之前的作品就是“酷儿美国”,Zoe Strauss则更大牌一些,在美国艺术领域正红,在她那混乱不堪的网站上,你可以瞥到,美国的社会底层,穷人,“怪人”是她镜头所集中涉猎的。 最终的结果是,这两个女性摄影师,一个温情派,一个狂野派,将这个小城里的酷儿,从不同角度展示,此项目倒还算成功。 Molly Landreth摄影 Molly Landreth摄影 Zoe Strauss摄影 帕尔的另一个任务,则显得更为困难,没有明确指向,三位摄影师需要在短时间内自己找到切入点拍摄, Alec Soth, Stephen Gill 和Rinko Kawauchi(川内伦子),三位处于职业生涯中期的摄影师,如何打破“旅游摄影创作”见光死的定律? 马丁帕尔谈到,如果有人和他推荐一个项目,其内容是一个摄影师7岁女儿的作品,他的反应是:“呃。。”,我觉得这句感叹背后是对此种方式的“噱头”表示不满。而他却不得不接受Alec Soth女儿的作品,并且伙同其摄影师爸爸一起从2000张照片种挑选出一个主题展览。 Carmen(Alec Soth的女儿)摄影 Alec Soth没有拿到在英国的工作护照,拍照就意味着遣返,他灵机一动,让自己的女儿掌机。之前,他就曾有这样的举动,让女儿拿着相机按下100张照片,然后去从女儿的视觉中找灵感,此次,他对女儿非常“民主”的视觉发现更是欣喜若狂,他把女儿的照片秀给自己的学生看,竟然没有人能够发现这是一个小孩子的作品。 噢,如果你就此得出结论:人人都能拍得像大师一样,连儿童也不例外,你这个结论是绝对错误的,因为若你没有一个著名的摄影师老爸陪在旁边指点,你的摄影师老爸没有一个著名的策展人朋友帮忙挑照片,没有这两个条件,此公式都难以成立。 摄影师 Stephen Gill也看到了这个项目的凶险,他的对策是想了一个新奇的点子,把自己的中画幅相机稍微改造了一下,将在海滩上捡到东西放在镜头里面,透过它们完成拍摄。而展览的时候,这些物件儿则和作品一起展出。 (…) Read more

帕尔的视觉风暴

距离他上次带着“萨达姆手表”以及一系列古怪的收藏出现在阿尔勒摄影节已经四年,距离他两年前主持纽约摄影节,主打“类型学”已经两年,英国摄影杂志报道:“马丁帕尔又重返了他的策展游戏!”不过,这一次,则是在他的老巢英国。 马丁帕尔带着他所策划的展览, 席卷了英国海港小城布莱顿,十月一日开幕的第四届布莱顿摄影双年展(Brighton Photo Biennial)显然和以往几届不太一样。 “我的观看永远不知疲倦。”帕尔如此声称:“我去每个城市都是多任务工作,我参加摄影展览的开幕,找好书看,找新的照片,同时还完成摄影任务,这些都集成在一个日程里。我不但建立了新的关系,还找到了一些朋友,帮助我找寻自己感兴趣的书和摄影新作。” 这个疯狂的摄影怪人,带着怎样的宝贝——从全球各地淘来的照片,又如何将之烹饪之后奉献给摄影节的观众呢? 本届双年展的主题是“新纪实摄影”(名字取自著名的1967年美国现代艺术馆的展览New Documents,就是 Diane Arbus ,Lee Friedlander ,Garry Winogrand三位非主流摄影师集体亮相严肃摄影艺术领域的标志性展览,当然,更准确的翻译似乎应该是“新文献”)帕尔的新文献究竟是怎样的玩意儿?归属于马格南帮会,人们试图给他贴一个“纪实摄影”的标签,但又在心里发出“噢,不”这样的声音,他似乎一直是一个游离在狭窄的摄影小圈子之外的神人。 神人必定带来神作,一个68岁的乡村摄影师,一个出租车司机,一个保镖……,嗯,这就是构成“新纪实”摄影展览的11位摄影师中的三个。 整个展览分成两个部分,一个展场位于一个破败的商业中心,主题是“新视觉”( New Ways of Looking ),另一个则是“阿根廷的夜”,展场是一个正儿八经的画廊。 Oumar Ly.是那个乡村摄影师,来自塞内加尔,拍摄本地人的肖像,属于典型的“旧曲新唱”式样的“当代艺术化摄影”,出租车司机叫做 Fernandez Gomez Rodriguez,本来是个婚纱摄影师,为了谋生兼职做出租车生意,没事儿拿个相机朝车窗外瞎按,反倒成就了一部墨西哥街头纪实摄影。那保镖名叫 Billy Monk, 这人已经不在了,死于一场争斗,他的摄影爱好,让他记录下了夜店的生活。 (…) Read more

香港观展记

昨天晚上竟然有些失眠,奇怪,耳朵边不时响起各种粤语腔调,叽叽喳喳。我喜欢这种方言,咬字似乎很费劲,听起来却很有韵律。这种语言就是香港社会的盐。 去香港文化博物馆看了一个大型的摄影展览,题目叫做《城市漫游者——社会纪实摄影》。展览是对香港摄影一次规模庞大的检阅,但是,在我失眠的时刻,回忆展览里的照片,我问自己:有什么具有香港味道的照片仍回旋在我脑海里呢?除了邱良的照片,它在现场砰砰敲击我的心头,现在则如小夜曲有些忧伤,其他的,竟然都混杂在一起,无法辨析作者是谁。 虽然可能是对策展人的不恭敬,但有些话却如鲠在喉。未曾和策展人沟通过,也许他们另有考虑,但在我看来,展览的主题和展出的作品有些南辕北辙,这导致作为一个观者的我,对作品的理解有些不知从何下手。 展览的题目叫做“城市漫游者——社会纪实摄影”,这两个短语本身就是一对矛盾。 社会纪实摄影,英文称作social documentary photography,如果说documentary photography这个短语在西方摄影界也有所争论,大家对它的内涵和外延仍然有各种不同意见。对于“社会纪实摄影”来说,对这个名词的理解,学界还是比较一致。 这一派摄影以里斯、海因和FSA为代表,“社会”这个定语表明了此类纪实摄影对社会现实问题的关注。社会纪实摄影师是在利用相机对社会发展进行促进和革新。海因的一句名言可以成为这个派别的口号:“我要用相机揭露那些应加纠正的东西;同时,要赞扬那些应予表扬的东西。” 这恰恰也是“documentray”这个名词真正的发源地,也就是电影领域的“纪录片”这种类型的影片在发端之时的理念。创造“documentary”这一名词的电影工作者格里尔逊( John Grierson )强调它是一种教育工具,可用以对抗好莱坞愚蠢的娱乐。他的追随者保罗·罗沙(Paul Rotha)也对纪录片的定义做过进一步阐释,他指出:纪录片这一定义指的并不是电影的主题或者风格,它是一种切入方法。纪录片工作者必须是政治,社会活动家,必须具有一定的道德信念。 英国葳尔丝(Liz Wells)把1930年代出现的社会纪实摄影称为纪实摄影的经典范式,其典型特征就是,依赖其主题它被归在“社会问题”与“社会教育”的框架之下,鼓吹政治的改革。 可以看出,社会纪实摄影带有很鲜明的“立场”,目标直指社会现实问题,摄影师拍下这些照片,就是要揭露这个问题,并且希望引起社会的关注,从而使其得到纠正。 让“纪实摄影”陷入泥潭的是人们对摄影中“纪实”概念的认知。从最开始的笃信到怀疑,照片和现实之间存在着一定的距离,到今天这已经不是一个秘密。用摄影来记录现实,尤其是将其看做一种“真实”,对于今天的摄影创作者来说,已经没有多少人将之视为信条。因此,此时再提“纪实摄影”必然引起争议。这才有了“新纪实”的提法。而且也就是从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开始,艺术家发现了摄影的谎言所在,它带有鲜明的“真实”标签,却是摄影师基于一定立场的主观表达,因此有不少艺术家开始用“无意义”的照片来反抗摄影语言的这种伪造的透明,比如大家所熟知的“新地志摄影”,作品中不像传统的新闻摄影和纪实摄影,不刻意营造一种“自然主义的真实”,没有太浓重的感情,没有鲜明的主题,留有很多让观者解读的空白。 但这并非意味着“社会纪实摄影”应该退出历史舞台,相反,我们今天更要强调它的存在,因为现在是一个社会矛盾突出的时代,社会的改革和进步也需要摄影师的介入。只是,务必要明确,社会纪实摄影不是一种对“真实”的“揭露”,而是对掩盖在喧嚣社会生活之中的社会矛盾的“强调”。因此,从本质上看,社会纪实也不关乎“真实”,而是“立场”的问题,前面所提到的一些名词可以使得我们对之有着更为明确的认知:“社会教育”、“社会活动家”、“政治”、“道德信念”。 回到香港的这个展览,展览主题中的“城市漫游者”显然和“社会纪实摄影”完全相悖,因为漫游是一种个人主义的状态。如果说社会纪实摄影是立场站在被摄对象身上,为他们代言和发声,而漫游则是立场站在摄影者自己身上,释放自己的情感。这其实也是展览中大多数作品的状态。策展人将这个展览分成四个部分:街头摄影,社会纪实摄影,新地景主义摄影,观念及矫饰摄影,除了第二部分,其他都是很个人化的表达,将之赋予一个“社会纪实”的总体概念,似乎有些不妥。 当然,如果抛开摄影史对“社会纪实摄影”的定义,策展人有权,也有自己的空间对之进行个人化的解读。 如果不讨论这个有些过于学究的话题,主要看展览的内容。展览的重点放在了关注香港本土摄影师对“城市”的读解。这是一个颇为吸引人的话题,我非常渴望看到在香港这个典型的“城”里面生长的摄影师,如何表达他们的城市经验。 展览还是力求多元,摄影的表达基于各个层面,但占据主流的摄影表达却让我我有些失望,非常困惑,甚至还有一点点愤怒。我非常惊讶地发现,对准一个充满隐喻的现实,悄悄按下快门,全世界的摄影师都在一个调调上。如同九十年代中国报道摄影师通常把自己的作品命名为“最后的什么什么”,记录消失的文化,消失的人群。现在的摄影师则在感慨“生活的荒诞”和“人类的不知所终”,他们把现实生活看成一种悖论,用不动声色的方法去告诉我们,人类其实生活在一个表象的世界。我本来以为只有一两个人知道这个秘密,看到这个展览,我发现,原来用如此哲学的方式思考人生的很多。 当然,我必须承认,我曾经也是持这种观点看世界的一个人之一,也追捧过“荒诞”,这让我觉得自己是一个生活中的智者。但是,我现在觉得,这种表达,太冰冷了,同时又演变成另一种甜腻的情绪,成为新时代的沙龙主义。而且,当六十年代一种对摄影的语言学探索,形式到今天却演变成照片的内容,充斥于全世界的各个摄影展览之中,纯艺术摄影是不是在走向末路呢? 这又扯远了,我想,我应该另外写一个帖子说说这个感觉。 昨天,在中环的地铁看到一家人,孩子的父亲举着地图四处张望,母亲则搂着两个孩子静静等着,他们穿着普通,似乎像是广东来的百姓。 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我知道一定有些什么触动了我记忆的闸门,心里有些疼,很多种情绪一起涌上来,五味杂陈。 假如那些照片就是我们的城市生活,假如现在我们仍然只能将城市生活的超现实主义当作一个不置可否的现象放在那里,这一反复哼唱的曲调,就是城市生活的丧钟。 不应该对城市做一个过于轻率的评判,摄影却一直就这么浮光掠影。我则希望能够尝一口盐的味道,每天做饭的时候,你都需要它们。 (更多展览信息请在网上检索,待我有时间再详细写下对展览具体作品的感受)

溜达至香港

这两天在香港。记一些流水账 不知道为什么,香港密集的高楼大厦却并不让我觉得讨厌。 不仅仅是因为周围的山和水中和了水泥建筑的压迫感,“格子”的缝隙里顽强延展出的生活细节使得这个城市充满人情味儿。接我们的巴士司机不苟言笑,身边车窗上贴着的女儿和家人的照片却透露出这个空间的温馨;早上起来,偷窥酒店对面的大楼,看得出,每家的空间都很狭小,屋子里的东西就那么肆无忌惮地从窗口涌出来:23层那家晾着两件花衣服在外面,底下有人养了一群鸽子,旁边有家挂着辟邪的镜子…… 与伍振荣老师一起去港岛的798——赛马会创意艺术中心(JCCAC),由旧工厂改建的大厦里聚集了各种各样的艺术工作室。 伍老师主持的MAG(Metro Art Gallgery)空间正在展出胡民炜的作品《在时空中走过》。摄影师曾在九十年代拍摄了一系列香港地标建筑,十多年之后又重新到原地拍摄。 这种今夕对比,似乎是一种有些花哨的表达,但到了现场,看到胡民炜站在自己照片前,我的疑虑打消了。摄影师很不健谈,却用磕磕绊绊的普通话给我讲了很多照片对比之中迸发的故事,他在很用心地做“地志”,照片的图片说明更是明确地标注了这些地点的今夕变化。虽然对比对仗工整,照片却拍得非常“随意”,似乎每张照片都没有什么“中心思想”,我却喜欢这种放松,它让我能够看进照片里去。 維多利亞公園的中央草坪 The central lawn of Victoria Park 1994 / 2009 1957年開放的維多利亞公園是香港島上最大的公眾使用公園,面積達19公頃,內裏有一個約兩公頃的大草坪,自1974年起供市民作休憩之用。 1994年我走進這個大草坪拍攝,像很多香港市民大眾一樣,到來享受踏上草地的自然氣息,而當時正舉行文娛活動,市民皆樂在其中,在寸金尺土的香港,這一片草地的確是城市的綠洲。 踏入了新世紀到的2009年,在假日享用這草地的還有來自菲律賓、印尼等外地傭工,儼如一個小東南亞。 根據《香港年報2008》的資料,2008年年底香港總共有多達256,597個外籍家庭傭工,而在1992年年底時,香港約有101,200個外傭,16年間,外傭人數飊升逾十五萬,可以想像更多夫婦需要一起外出工作,照顧家庭的工作由外傭代替。 MAG楼下的“光影作坊”也是一间专门的摄影画廊,目前正在展出一个名叫《超现。摄影》的展览,是来自台湾的六位摄影师的作品。看了一下光影作坊历来的展览,很多都是我喜欢的,比如《楼上风光,香港天台窝》,是一位摄影师和建筑师的合作成果,摄影师用镜头剖析,建筑师用线条勾画,描绘了在窘迫的居住环境中延展出的“天台社区”的独特景观。 走出创意中心,马路对面是一个小吃店,店面里挂着一幅龙飞凤舞的字,一个路人正在发呆。 晚上吃饭的地方,旁边空地上插着几杆大旗,那是为未来几天的鬼节仪式准备的。这个城市,你眯起眼睛来看,四处都是粉红,鹅黄,嫩绿等艳俗的颜色。林立的高楼并没有吞噬香港世俗生活气息,这是它讨人喜爱的地方,让我更期待在这个城市的探索。 (忘记说了,我这次是到香港参加一个叫做诗相感秀的工作坊活动,参加者都是中学生,这次工作坊的主题是“城市面孔”,学生们要作诗拍照,不晓得未来几天能看到他们怎样的表达。)

1416访谈:彼处人生

德国摄影师andrés marroquín winkelmann的作品展览最近在鲲鲤画廊开展,我和他在美国有一面之缘,也很喜欢他的作品。就在他的展览开幕之际,我的另一位朋友Revol Drib对Andres做了一个专访。以下就是这一系列偶遇的结果: 你在秘鲁长大,你的作品萨帕亚尔与尤利纳奇让我感觉你的童年一定对你的摄影风格产生了很大影响,能和我们说说吗? 当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我就很喜欢讲故事,这里面有些故事完全出于我的想象。我还记得当时我妈妈非常担心,因为她觉得我这是在说谎。我想这是每个小孩子都会有的天性,但现在回首我发现我今天所做的摄影和当初有很多相似之处。当然我不觉得我在用镜头说谎,不要误会我,我只是在岁月中懂得了如何运用自己的想象力,通过影像来反映实际的社会和政治问题。我相信拉丁美洲文学对我也有同样重大的影响,上学的时候我们要求诵读巴列霍(Cesar Vallejo,)的诗,马尔克斯(Gabriel Garcia Marquez)的百年孤独(读过几遍),聂鲁达(Pablo Neruda),阿格达斯(Jose Maria Arguedas),巴尔加斯·略萨(Mario Vargas Llosa)和博尔赫斯(Jorge Luis Borges)的作品。 我是一个注重视觉的人,所以当时我并不觉得这些文字的东西有什么迷人之处。但当我开始发觉影像和拉美文学之间的相似之处,去年我重新拾起了这些书,我试图用新的观点来分析他们。从叙事的角度出发,理解文学作品如何塑造人物形象,刻画人物内心;如何引导读者深入故事内在。 我觉得你的作品十分倾向于去表达被摄对象的自然状态,这是本次展览名字彼处人生的由来吗?你如何形成这样的风格? 这是一种自然而然形成的表现形式,我的大部分作品都是摆拍的,日复一日的生活构成了这些照片的场景。大部分时候联系好拍摄对象后,我会就我感兴趣的一个影像或情景反复拍摄。笼统的说,我喜欢表现我被摄对象脆弱的一面。我想每个人都有自己脆弱的一面,为了让他们进入状态在相机前展现这一面,我们需要进行很多的沟通建立相互之间的信任关系。坦白的说,我每次拍摄时并没有既定的条条框框,而是跟着感觉走,依天时地利达到最终的人和。事实上我现在更希望知道我应该何时停止拍摄。 你提到了真实和谎言,现实与摆拍。你如何将他们区别开来?你如何了解你对象的真实生活,让他们在镜头中展现他们的彼处人生? 我并没有要求他们展现自己的生活,我只是想要让他们表现的尽可能正常。 真实这个概念对于摄影来说并没有必要过度强调,摄影本来就是最接近真实的再现手段之一。我更愿意把摄影视作一种表现内心活动的手段,或者说这是我的作品唯一能做到的。例如说让人们以视觉化叙事来体验身份的概念,这就是我在作品“状态”中想要表现的。 我并非以摄影来寻找真实,但我坚信我以影像所试图传递的信息。我在拍摄一个人的时候我并非想要表现这个人的真实一面,而是想要创造一种暧昧的氛围诱使观众思考他通常所不能表现出的一面。 在鲲鲤国际影廊的展览《彼处人生》包含了哪些作品?这并不是你已有的摄影项目。 彼处人生是萨帕亚尔与尤利纳奇和状态两组作品的综合,但是由画廊决定作品的布置和编辑。 就我所知,很少有摄影师愿意他人插手决定自己个展中的作品。你怎么看待这个问题?你是否会因此感到不适?如果他们挑选的作品让你不满,你会保持沉默还是实话实说?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我想如果有人愿意展出我的作品,那么他们至少首先应该了解我的作品。摄影师和画廊之间应该有一个良好的沟通,摄影师也应该了解自己所参加展出的性质。 有些展出摄影师基本能完全决定挂在墙上的每一幅作品,但有些展出策展人和画廊团队有自己的预想,他们邀请你是为了用你的影像来传递这种理念。只要沟通得当,我觉得两种情况我都能接受。但如果我觉得大家之间出现沟通问题,显然我会尽量把问题说清楚。 你提到希望在上海展出的同时举办一次研讨会,研讨会是你风格中另外一种很重要的部分吗?这是一次什么样的研讨会? 我的作品着力于人们在特定文化社会背景下所表现的行为规范,和不同人打交道是我的最大兴趣之一。这就是研讨会让我兴奋的地方。我不仅仅是评价人们的作品,我还想要去了解他们对摄影的看法。当我们把自己看做一个团队,朝着共同方向沟通我们的灵感与知识,研讨会才真正变得有意义。我很希望上海的这次研讨会能吸引更多人的兴趣。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将一些摄影理论和隶属方面的东西,会谈到人造光源的运用以及摄影摆拍。 (…) Read more

有我的风景

这篇比较长,胆小者莫入。 文章的背景是给无忌的影展《不一样的风景》写的评论,正好也借着机会梳理一下自己的思路,顺便再次回应一下自己以前写的争议文章《不明的风景》 这风景,那风景,春天,天天吃一嘴砂子,只好意淫一下世界某处真的还存在某种不一样的风景。 “不一样的风景”其实是一个很宽泛的概念,这是一个由互联网发起的展览,我更愿意将之看作是对摄影语言多元化应用的探索。 我母亲在退休之后开始学习拍照,前段时间她把自己拍摄的花卉照片整理成一个电子文件夹,每朵花都标注出了其学名,我对花草的照片向来非常嫌弃,而她的照片却让我感到,摄影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还有就是最近和家人出去,他们总是迫不及待地让我拍照留念,这种纪念照也是我不屑的,但实际上,家里的家庭相册却是我最常翻看的“画册”。 从“我”的层面来说,我宁愿相信,这些参展作品都来自摄影者心灵的体验,即使那些没有入选的作品,它们也是作者愿意记录的世界,想要表达的自我感受,并没有任何成功或者失败的评价标准能够衡量。 去年,我在美国访学,陌生的环境,独处以及简单的生活,使得这一年对我的改变很大。我忽然发现一些过去非常确凿的认知变得可疑,我感到自己所接受的“成功学”教育是失败的——“我”的存在不应该是和他人较量和比较的结果,也无法用物质与经济来衡量——这让我非常诧异,这么浅显的道理,为何将我蒙蔽了很多年? 在美国曾观看过一个展览,作品我不喜欢,但是“从集体主义到个人主义的中国”这个主题却引发我的思考,我这才发现,我的童年是从集体操和上课坐正,手背后开始的,伴随我成长的是成绩单和排行榜。尽管互联网催生我们集体迈入“我时代”,但在一些谈话里,文字中,照片里,我感到我们仍然处于一个“集体主义”的时代:个体是干瘪的,不知所措的,也是不受到尊重的。 从美国回来之后,我决定从尊重自己开始生活,尊重自己的生命,时间,身体,尊重自己的家人,总之,尊重一个自我的存在。 似乎将话题扯得离这个展览很远。其实我要说的是,当下的中国,我们的选择多了,但却仍然缺乏那种对“一花一天堂,一砂一世界”的欣赏与和这种审美经验相逢时所产生的惊喜。一部作品,首先应该有“我”存在,充满诚意,此时,用不着通过搏出位来吸引眼球,不用应和某种声音和潮流。假如个体是多元的,观看就应该是多元的。 阅读“不一样的风景”中的参展照片,有些作品能够让我看到作者的存在,比如,我能从游莉的作品中嗅到她行走时安静的氛围。说到游莉的照片,不得不提到我写这篇小文的一个“尴尬”。去年,针对一些年轻人组织的展览《篝火》,我写了一篇“不合适的前言”,文章中,我批评这些摄影师拍摄的是“不明的风景”,而游莉也是参展者之一。因此,当无忌邀请我为这个“不一样的风景”写些东西的时候,我发现自己不得不又再次面对“风景”这个话题。 再次阅读我自己的文章,我能看到自己写作时的焦虑,现在的我似乎安静下来,以下文字应该是对那篇文章中一些观点的坚持和修正。 相对于前文提到的“自我的表达”,我在《不明的风景》中批评那些风景过于自我,态度过于粘稠的时候,此时我更希望作者在自我的基础上,继而体现他们和周遭世界的关系以及对社会的思考。因为一方面,我之风景不可能在真空的环境中存在,另一方面,这些在公共话语里传播的照片,理应发出更大的声音,激发更多的回响。加拿大摄影师爱德华.伯汀斯基(Edward Burtynsky )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风景,他名为《石油》的作品展览颇受艺术界追捧,而支撑这部作品的不是一个伟大的出发点,就是艺术家自己的故事,作为一个在汽车工业区生活的普通工人的后代,他在工厂只工作了几个月就辞职了,因为污染所带来的可怕后果让他不得不逃离,随后他开始用艺术的手段进一步探索这个话题,一拍就是二十年。而另一位美国当红艺术家米切.爱泼斯坦(Mitch Epstein),他的新作叫做《美国‘权力’》,英文“Power”有双重意思也指能源,米切看到的风景是巨大的热电工厂前的草坪上中产阶级在打高尔夫,悬挂美国国旗的发电厂等等,他的作品是对美国这个超级大国与全球能源危机之间矛盾的冷静审视。当人们问及他为什么要拍摄这部作品,摄影师的回答很简单:“我有一个女儿。”米切前一部作品是《家族生意》,记录了自己父亲美国梦的破灭。他被定义为当代艺术家,评论人说他内心有着纪实情结,但看起来,他所做的也很简单,把自己看做一个美国公民,一个父亲,一个儿子,一个人,他所看到的,都基于这个立场。 德国哲学家马克.本斯(Max Bense)认为摄影的美学则必须和传播(transmission)相关,它更是一种渠道艺术(channel art)。我喜欢这里的“渠道”和“传播”的提法,你可以不在意照片的这种功能,但它却正是摄影这一媒介所擅长的。这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纪实或者非纪实的问题,在我看来,这里的渠道艺术,更是指摄影这一媒介将外在世界,作者的心像和读者的心像沟通的能力。 我感到,摄影的这一特质是奇妙而又同时是难以把握的。在这次展览中也有不少摄影师拍摄人造风景,他们的作品是对当下中国的关注,值得鼓励,而让我遗憾的是,这些作品中似乎少了一点儿盐,这就是“个体性”,对于我这个观者来说也就因此难以引发更为强烈的感慨。如果有职业艺术家的提法,我希望将之看做“职业传播者”,传播者选择了摄影媒介,他对这一媒介的特性要有独到的认知和思考,作品形成一种稳定的语言体系,唯其如此才能产生更为坚实的表达。这大概也是此次一些参展摄影师仍然需要努力的,从“抒情小品”到“个人作品”,将是一个漫长的沉淀过程。 说到摄影的语言特性,恐怕就要涉及讨论热烈的照片风格的问题,参展作品中似乎仍然有一些是用形式的框框去套内容。近些年,在摄影领域,人们似乎集体无意识地使用平行并列的方式、采样一般去拍摄,或者用造影替代摄影,很多人用中画幅甚至更大的底片替代35毫米,一阵风潮过去又是一阵。其中最为时髦的方法是给作品加上“当代艺术”的标签。潮流和范式很多时候是一种心理趋同的需要,背后是没有自我,或者对自我的不信。历史并非是一种简单的递进,并不存在过时的艺术表达,更不应该有用一种流派去打压另一种流派的狭隘观点。我们有时会产生这样一种心思,恐怕是受到历史教科书的影响——那里面灌输的是一种历史是由胜利者替代失败者的观念。形式是重要的,但是它一定是和个体共生的。 很多摄影师在正儿八经开始拍照之后,逐渐会产生一种“艺术焦虑症”,我也曾患有这种病症,仿佛只有在画廊展出才是这些作品最佳的出口,这也是有些人在作品创作时套用流行风格的原因。实际上,这个被一小撮权威认定的所谓“艺术”其实并不是那么美好。相对于互联网上民间语言的丰富和满是创造力,我逐渐感到官方话语的腐朽。我有一个朋友面对摄影纯艺术领域照片风格甚至画面都趋同的现象,发出应该形成学界、市场和艺术家三权分立的呼声,这背后的事实是,当下的艺术领域只是这三者的合谋,有很多画廊里展出的作品,不过是货架上的商品而已,是一个由金钱掌控的腐朽艺术机制生产出的产品。 参与这次展览的很多摄影师名字都是网名,这大概就是一个信号,我们已经处于一个新的评价体系中,这是互联网带来的,在其中,任何一个微小的个体都可以找到自我认同以及同他人交流的渠道——这是多么值得欢呼!我在《不明的风景》那篇小文中,为那些网络上年轻人如何走向艺术市场的未来道路而感到焦虑,现在看来完全多余。网络就是他们的领地。 昨天,有人问了我一个问题:你对摄影的未来有什么愿景? 我想大概有两个吧,一个是希望“摄影”能够消失,未来,我们不再去谈摄影,只谈我们摄影时的个体感受。在了解一些“著名”摄影师背后的故事,了解他们除摄影之外的世界之后,我发现,他们作为一个人的故事远远比他们的作品更丰盈。 我的另一个畅想是,我们能藉由互联网,迎来一个个体乃至艺术的复兴。如果我们被禁止说真话,让艺术来说真话。在这个充满怀疑和不确定的年代,让我们用摄影,这一人人皆可以拾起的工具,审视自我,审查社会,发出呼声,骂声,笑声……

周一消息树

杂烩展览 上窜下跳去看展览。 先去Smithsonian美国国家历史博物馆(SmithsonianNational Museum of American History)看相机展览。展览的题目叫做《前数字时代的相机》(camera before digital) NPR网站在报道这则消息的开头的导语是:要是达盖尔在世,看到佳能无敌兔,恐怕头会爆掉。 展览一共展出了来自数字相机史前时代的22款相机。 可以去flickr去观看所有展出相机的照片,甚至还可以加入他们的小组,把自己的胶片相机“贡献”出来。 与前数字时代相机展配套的展览是在美国国家艺术画廊举办的《暗房:前数字时代的照片处理》(in the Darkroom: Photographic Processes before the Digital Age),展出了从摄影术诞生以来各种照片制作工艺。 在这里,和这里能够看到部分参展作品。 现在回到纽约,高古轩画廊刚刚开幕的是罗杰拜伦(Roger Ballen)的个展. 作品 Boarding House是摄影师从2004年到2008年在南非约翰内斯堡的一幢三层仓库里所拍摄的照片。这幢隐藏于金矿附近的建筑聚集着流浪汉,巫医等各种社会边缘人物,他们在这里拥有的所谓的“房间”并没有围墙遮挡,只是用铁皮,毯子临时分割开。 罗杰拜伦并没有采用传统的纪实的手法去拍摄这组作品,他介入了他的被摄对象的生活,邀请他们和自己一起制作雕塑,绘画作品。在最终的作品中,很少有具体的人物和故事情节出现,而仿佛是你我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被牵连其中的幻境。 罗杰拜伦摄 再回到网络,flickr上的有个不断更新的影展《我经历了历史:柏林墙1961-1989》,这个展览我很喜欢,我在想,作为图片编辑,恐怕在这里能够找到比getty更好的照片吧。 (…) Read 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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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摄影如奇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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