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阅读照片?

胡嘉兴 摄影   《灵山》 虽然是周末,但眼看周二camp12迫在眉睫,所以也没有把今天当作周末,尤其是早晨起来看到tingtingwong同学在留言里谈到:“关于照片的讨论问题,我们往往举步维艰,我觉得有一重要因素大概是讨论缺乏共识的前提和基础吧。”他的发言让我更是觉得有很多话要说。 tingtingwong谈到一个关键问题,也是一个非常麻烦的问题,阅读照片的脉络太多元了,改如何界定是好?比如,你可以就摄影这种语言方式本身来说,还可以穿透照片就照片所表达的事实说,而无论前者还是后者,还可以细分出若干层次。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在photo camp这个语境中,我更希望我们的探讨能多少侧重后者,因为我们的观众大多都并非是职业摄影师,我觉得,他们各自的学科背景,工作背景,兴趣爱好,可以让我们摆脱狭隘的“摄影技巧”的概念,多在内容表达层面为摄影“补钙”。我们可以从历史,文学,社会学,哲学出发谈摄影,还可以从电子,科技,生物,化学,这些层面入手来谈摄影,我觉得这将会是很有意思的沙龙。 不过,我的出发点和照片放映者的诉求,以及一部分现场观看者的诉求有些偏移,因为大家对这个活动已经产生了一种既定的假设——它必须是摄影的,也就是说,应该从上面提到的第一个角度——摄影本身来交流。 但基于“摄影”层面的讨论,也能生出很多层次,比如从拍摄之前的观看——视觉的生理学,心理学,视觉文化,到拍摄过程中的表达(摄影的分类,艺术,纪实,商业,人像,风格,流派),直到拍摄结束后的编辑(照片的逻辑,层次,结构),这每个层面都有不少说头。但对我来说,如果非要就摄影来讨论摄影的话,仍然基于我们有一个多元化的观众结构这个前提条件,我更乐意大家从视觉文化的角度来讨论问题,比如讨论一下对“他者”的观看,摄影行为中包含的偷窥心理,占有欲等等。 不过,我的这个出发点,还是和很多人的既定思路有矛盾,因为大家“就是想来谈谈摄影”。这真让我犯难了,尤其是这次camp12还要分组详细讨论,我一着急,就在网上搜索了一下:reading photogpray ,然后搜到了一个国外老师的讲义。 他把阅读照片分成这样几个层次: 一,读照片的目标 发展视觉读写能力 了解基本的分析视觉艺术形态的切入点 将内容信息和形式结合起来“阅读”(分析)照片 二,基本词汇表 分析照片所需要的基本语言词汇 抽象 :照片的语言不是写实,而是侧重抽象的线条和形式 内容:照片里要说什么 直接切入:直接面对被摄对象,没有变形和扭曲 纪实风格:意在记录事件,人物和地理的照片 表达:关注情感的交流 几何形态:圆形,方形,三角形的以几何形态为构成的画面 目标:为什么作者要拍这张照片 风景:记录自然风貌的照片 客观:更少的主观观念,侧重事实均衡公正的表达 有机的形态:依照树木,山川,等自然形态来构成画面 指代:照片用来描述某一物体 (…) Read more

一张照片(NO.1)

这个栏目叫做“一张照片”。 只有一张照片,没有图片说明,没有标题,什么都没有。 与放在一个具体的语境里的一套照片完全不同,与要和你说什么的目的完全不同,这里是一张光溜溜的照片,让它自己来说话吧。 摄影:Fanlong

《长江》,一本摄影画册的诞生

Nadav Kander 的摄影项目“长江”要出版了,出版社是HATJE CANTZ,德国一家老牌的艺术图书出版公司,近些年对摄影书也颇为青睐。 让我感兴趣的是,出版社为这本画册建立了一个专门的页面,这本九月份即将面世的画册,它的成长过程在这里一览无余。 1,2010年4月,这本书进入出版社的视野: “第一次遇到Nadav是在去年的巴黎摄影节上,第一眼我看到他的作品,就非常清晰地感受到,这些照片做一本书的好料,值得用最好的印刷和最佳的页面设计。对一个出版人而言,他其实很难在一次现场的相遇中和作者瞬时擦出火花,一拍即合。我们决定在后几个月好好来做这本书,希望它不仅给观者带来愉悦同时也是一种教育。” Markus Hartmann,出版人 “有些时候,当我面对一座桥,一条河流,或者其他什么,我会产生一种困惑,我所追求的东西到底有没有意义?而最终我判断是否应该继续还是放弃的准则是,想象这张照片放在一本书里的样子。我认为对于摄影媒介来说,书是最为首要的传播方式。书非常美,它把一段生活一部作品集纳起来放在你床头,可以放在夹克衫里,让你随时带着它们旅行。” Nadav Kander ,  《为什么要做一本书》 在伦敦的工作室和画廊的摄影指导编辑照片 (照片出自HATJE CANTZ网站) 在伦敦的工作室和设计师编辑照片 (照片出自HATJE CANTZ网站) 2,2010年5月 编辑和翻译文字,设计版式,选择封面 “摄影书通常图片多于文字,但是并不意味着出版团队只有设计师,文字编辑和翻译同样也要参与其中。所有的文字都要非常精心地编排,因为摄影师一直在全球各地跑动,我们主要通过邮件交流。Nadav的书是双语的(德语,英语)所以要在英文版确认之后展开翻译。其他还有图片说明要考虑,作者的简历要确认,附录,等等各种文字。所以尽管全书只有两篇文章,但我们还是花了三周的时间做文字,然后设计师和我们再用了两周的时间把文字和图片放到一起,优化排版,到了六月底,第一本样书才出来。” Tas Skorupa,英文版主编 去书店寻找灵感   (照片出自HATJE CANTZ网站) 3, 2010年6月  (…) Read more

证言

“据英国路透社7月26日消息,法院在当地时间上午十点开庭,电视台和电台全程直播,数百名民众到场聆听判决。特别法庭裁定 Kang Kek Ieu将被监禁35年。” 审判庭女发言人說:“对柬埔寨来说,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日子。” Kang Kek Ieu被控反人道罪、战争罪、折磨及预谋杀人。他承认,“我做了很坏的事情”,但同时又认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执行命令。 这位在内部被称作Comrade Duch的前红色高棉领导人,他所执掌的S21监狱在1975年到1979年红色高棉的清洗运动中,处决了一万四千多人。这个国家在这场运动中失去了七分之一的人口。 S21监狱,连望一望都让人心惊胆寒。 关于红色高棉的大屠杀,萦绕在我眼前的是一张张如同白纸一样的面庞,那些为了记录他们的到访(死亡)而拍摄的证件照,每一张沉默的照片似乎都在发出呐喊。第一次面对这些照片,我几乎无法看下去,冰冷的气氛让我发抖。 1979年,红色高棉政府被推翻之后,s21监狱成了一个博物馆。没有人愿意在这里徘徊,除了一些战争问题研究的专家。这大概是那些触目惊心的照片直到1994年才被发现的原因,当时,两位摄影记者Chirs Riley和Doug Niven在一个破旧的档案柜里发现了6000张黑白底片,以及将近两万份手写的档案。他们说服博物馆管理人员对这些底片进行重新清理,并同时将之保存在他们所建立的非盈利组织“摄影档案机构”(Photo Archive Group)里。全部六千张照片也被制作成两本图册,一本放在s21博物馆,另一本在Cornell大学里。 阮义忠提起,这些照片首次在媒体上公开面世是在《摄影家》杂志(1995年4月号)。看这些照片时,他说:“每一张脸孔、每一双眼神都在跟你说话:说他们的内心有多害怕,说他们对生命有多珍惜,说他们对亲人有多记挂,说他们的往事,说他们的希望,说他们的绝望……。一张一张又一张,每一张都是面对死亡的脸。这真是会叫人打心里头和他们一起害怕呀!” 这批档案的发掘者,法新社记者Chirs Riley在接受阮义忠的采访时,提到自己整理这批照片时候的心态:“我如果心情不好的时候去处理这些档案,结果会更加重我的悲观。但是心情好的时候去弄这些东西,会使我更加确定我们能让更多人知道这个档案的存在。” 1996年这批照片结集出版成画册The Killing Fields(更多照片) 杜赫(Comrade Duch)就是抹杀这些曾经鲜活存在的面孔的残忍的行刑官。 媒体说,对杜赫的审批是柬埔寨人的一种疗伤的方式,聚集在法院外的人痛哭,他们认为:35年,只是杀一个人的判决!35乘以14000年…… 摄影师,记者Nic Dunlop却更想探寻这个冰冷故事背后的内容。“我需要了解,为什么这样一个声称会带来一场美好前景的运动,会变最终充斥着暴行,我需要了解,一个从柬埔寨最为穷困的乡村里走出的,看起来非常普通的人,如何会变成二十世纪最为残忍的杀人凶手?” 1999年,Dunlop带着这个问题做了大量访谈,曾经的监狱看守至今仍然执迷不悔,受害人的家属,幸存者,并最终追踪到Duch本人,当时Duch已经隐形埋名多年,却对Dunlop坦白了自己的历史。文章随后发表在远东经济评论上,之后Duch被捕。 这个男人的复杂历史体现在他的不同姓名上,Kaing (…) Read more

你看到了什么?

昨天去奇遇花园,Horse和我分享了一句摄影名言:照片,是要想到才能拍到。 这个道理太简单了,但是,在那个名为“摄影”的过程中,我们又有多少人是把一切都交给了自己的眼睛,而不是大脑呢? 前两天,我阅读了一篇文字,是覃里雯写给中国企业家杂志的,《溢达:流动的工厂》讲的是一家香港企业在中国内地的工厂,内中有这样一些文字: 高鼻深目的维吾尔族员工坐在地上飞快地用手扯开成千上万吨的棉花,挑出里面的羽毛、头发、色线、纸片、塑料……还没有机器可以替代人完成这项活计。…… 温柔洁白的棉纱,像拉面一样,打着旋儿,整齐地堆积在塑料桶里。 ……在千里之外的高明,这些棉纱会变成彩色瀑布,然后在一望无际的缝纫机森林里变成昂贵的衬衫。20岁左右的小姑娘们做完衬衫,就嘻嘻哈哈地挤上班车,进城去,买便宜的衬衫。 在高明,听一场音乐会要坐好几小时的车。安静的小街上,灰腻的餐馆门口贴着“滋补猪胎盘”字样,一辆脏兮兮的小货车上贴满半裸女郎的照片。“异域婚俗探秘”,电影传单飘到街边堆积的垃圾上。一到下午,所有的人都在睡觉,餐馆的女服务员趴在油亮的桌子上,睡得都忘了收钱。 作者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没有摄影师跟随。 我惊呼:怎么没有照片,太可惜了! 继而我却又发现:这样一篇文章根本不需要照片,作者的观点在那里,视线也在那里,文字也能写出“照片”来。 说到工厂这个话题,摄影师Justin Jin的图片报道《午夜深蓝》(midnight blue)很是让我唏嘘,照片拍摄的是代表西方流行文化精神的牛仔裤背后的中国工人的劳作。这组照片笼罩着夜晚气氛,蓝调是牛仔裤布料的颜色,却也暗示着劳作者的忧伤,整组报道仿佛是一篇遣词造句非常用心的文章。 作者网站上还有杂志发表的小样展示,我的目光停留在一张照片上: Justin Jin 摄影 在这张照片刊登到版面之前,并没有引起我太多注意。当它被放大,置于一个对开页,配上一句带有煽动语气的文字,我不得不开始关注照片的细节——在深夜工作的母亲,躺在堆积如山的牛仔裤里熟睡的孩子——这引发我的感慨,也让我仿佛看到摄影师在注视这个瞬间时候,心中所升起的怜悯与关爱。 这个小例子让我再次询问自己:应该如何看照片? 一些所谓专业的看照片的方法,越来越让我感到不安。这种观看方法是前摄影时代的方式,在摄影术依然是大众遥不可及的,特权阶层的工具的时候,我们可以以这种带有一定距离感的方法看照片,探讨这个摄影师如何使用这种介质说话。 但当新技术让摄影变得和说话一样简单的时候,照片堆砌在生活的各处,我发现我最需要的是钻进照片里面观看,此时,作者已经被离散了,看每一张照片,都仿佛是我在现场“重新拍照”。 这些年,我还学到了这样一些看照片的方法: 不看单张的照片,而要看更多照片 除了照片,还想看文字 观看人的面部表情,肢体语言 这种观看为我带来很多乐趣,没有坏照片,每张照片都有价值。 其实,这就是我们所处的时代,带有特权阶层色彩的“摄影”已经消失了,这使得我们对“摄影”这个话题的讨论,也应该从“眼睛”回到“大脑”。事实上,没有一种观看是纯洁的,所有的观看都带有分析——或许,只有那些为了摄影而观看的行为是个例外。

目击死亡

看到摄影师 Trent Head拍摄的死刑椅的照片,我很震惊。那张椅子虽然四处散发着恐怖阴森的味道,却又同时是如此华丽。 Trent Head摄影 这是死刑犯 Ronnie Lee Gardner选择枪决的原因?此种猜测未免太戏剧了一些。这个臭名昭著的死囚犯,曾在法庭枪杀了律师,他是美国犹他州14年以来第一个采取枪决的方式执行死刑的犯人。 摄影师Trent Head在死刑执行之后,进入现场拍摄。打开他的博客,赫然在目的是被子弹穿透的椅背,弹道嵌在“华丽的椅子”背面,猛看上去,仿佛是垂死挣扎时指甲的划痕。 Trent Head摄影 这个死亡瞬间让我回忆起1928年的一个场面,《图片新闻日报》偷拍了鲁斯•斯奈德女士绑在椅子上受电刑的报道,陪审团认为斯奈德伙同她的情夫一起谋杀了她有钱的丈夫。 摄影师霍华德将一部事先调整好焦距的迷你玻璃干板相机绑在自己脚踝上, 这部相机有一根长线连接着快门,线缠着他的腿向上一直到他的裤子口袋里,霍华德只要把裤子拉起来一点就可以拍摄,在电流击中鲁斯•斯奈德的时候,他按下了快门。第二天,电刑的照片占据了整个报纸版面,标题只有一个触目惊心的词:死亡!此后,这份报纸发行量飙升。 轮到Gardner的恐怖死刑,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 检察官在Twitter上宣布:死刑即将开始。有人说,这是有史以来最为血腥的一条推文。 Trent的博客记录了他听到的亲身观看死刑执行的记者的一些辩论: “他们在争论Gardner心脏前的四个射击点的位置,一个人坚持他画的草图是正确的,另外一些则不认同,他们争执这些点是方形的?圆形的?左边?右边?中间?” “他们在讨论Gardner多久之后死亡,两分钟?三分钟?大家都没谱,最终认为大概是三分钟。” “他们都认为整个过程非常快,守卫离开Gardner,他说自己没有遗言,枪声响了,砰砰砰,非常大,即使带着耳罩都能够听到。” 人们如此津津有味地讨论一场死亡,似乎没有什么不妥。此时,死亡成了一出戏剧,被观赏甚至是品尝。 有趣的是Trent博文的最后一句话: “之后我回了家,睡了。” 我们的生活就是这么奇怪。

看太多,看见太少

当数码相机CCD的发明者获得诺贝尔奖的时候,并未有太多轰动,也没有任何争议。这和印刷术的发明并不相同,据说目前仍有至少7个城市在争夺印刷机诞生地的美誉,这背后又是更多声称自己是这项发明所有者的科学家。对印刷机诞生的重视也体现在一些学者的谈话中,他们认为,印刷使一个人的言谈以及论著得以万事流芳,从而创造了一个崭新的和普遍的自我观念。 这文章的第一段有些拗口,这些思绪的产生源于昨天看到的一部纪录片的片断。《相机,相机》(camera camera)为我们展示了一个被照相机介入的世界,在影片介绍中,一双手拨弄着数码相机的液晶屏幕,照片倏地显现、变清晰,随后是下一张,再下一张,这场景伴随着沉闷的色调使得那双手也很乏味,那台平淡无奇的相机是典型的工业化流水线产品。当人类眼中的东西被相机外化,保存,当人类不仅可以把言谈保留,同时也可以把眼光保留,是否照相机应该是继印刷机之后的另一项伟大的发明呢? 观看这部纪录片的第一印象,仿佛是在阅读电影版本的《论摄影》,我不能说已经将这本书完全读懂,我捕捉到的是苏姗桑塔格对“照相机”这个玩意儿爱恨交加的态度,而这本书可以让人一读再读的原因就在于此,你发现作者并不能给“照相”一个结论,这迫使你和她一起思考探索。 这部纪录片也是如此,不过,它有些怪异,甚至诡异,在影片里,照相这种行为变得非常乏味。影片记录了旅游者们的旅游经历,但是在这个现代社会里,旅游是令人沮丧的,一方面,相机阻隔了眼睛和世界的接触,另一方面——这是更重要的原因——无所不在的影像让人类的视觉经验前所未有地丰富,这使得任何一个所谓“旅游圣地”都不再陌生,你的身体还没有去的时候,你的眼睛已经到过了。 《纽约时报》上有一篇这个影片的评论,叫做《镜头太多,眼睛太少》(too many lens too few eyes),我将之略微修改当作这篇博客的标题,不过,所谓“看太多,看见太少”的说法仍然显得有些过于自大,因为我们并不能摆脱相机的诱惑,并且会一直天真地认为相机在保存我们的眼光,这意味着我们还要花一些时间才能了解这个有着天使的面孔,魔鬼的心灵的神秘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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