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升旗

早上去给喻川送相机,接头地点是天安门广场的升旗仪式,距离我上一次看升旗已经十多年了。 喻川是北川中学的孩子,地震中失去了双亲。由于我们的据点在汶川,送给他的相机时间只能延后,而恰巧他有个机会来北京,我就又把这台机器从汶川带到了北京。 昨天喻川给我发短信说他到了,住在北七家,今天看升旗。时间地点于我都不合适,我就跟他说回头再约。 晚上临睡觉前一分钟突然醒悟,喻川肯定没有相机,升旗、逛故宫,他一定很想拍东西,我太愚蠢了。给他发短信说早上去给他送机器,“真的?”他显然十分开心。 仪式就要开始的时候,我们匆忙交接了相机。 想给喻川拍张照片。但升旗结束之后,他却一直被相机围着,最后上来一个手持摄像机的老外,要求几个孩子挥动手中的国旗,嘴里同时喊中国加油,奥运加油。 我想我还是撤吧,走了很远,还能听到“中国加油,奥运加油”。我慌慌张张地离开广场,不小心碰到几个学生——灾区音乐夏令营,他们身上的体恤衫依稀写着这样一些字。 北京今天早上天气又是灰灰的,我总觉得,升旗的那个时刻应该是霞光万丈。 希望喻川能在北京玩得开心。

知者不博,博者不知

就在我写博客热火朝天的时候,我爸送我一句话:“知者不博,博者不知” 这句话出自道德经,指有学问的人不会夸夸其谈,而用来描述我的博客,却也非常恰当。 我写这个博客是被逼的,早晨起那么早遛狗,闲着也是闲着,另外则是希望它成为鞭策自己学习的一种动力,因此开博之初就定下目标,必须每天都写。 但是随着读者的激增,我经历了一段非常困难的时期,一度根本无法写作,给陌生读者写东西是一种畅快的感觉,但是当读者群越来越清晰,我的功利之心就越来越重,会经常搞一些吸引眼球的东西,完全偏离了1416教室建立的初衷。 我不太喜欢别人叫我老师,尤其是在这里,虽然我愿意和大家探讨问题,但是你们也会发现,一天一篇博客这种密集的进度,我自己也未必能够全部把这些五花八门的知识消化。在这里,我和大家一样,始终是一个学习者的身份。 想起写这篇文章,是因为最近我被《摄影之友》评为2007年年度影像博客主,我觉得我自己的身份和定位已经越来越和这个博客连接在一起了,这让我有些诚惶诚恐。当时给他们写了一篇获奖感言,多少能够表达我的心态: 蜗居在电脑的屏幕里的1416教室,是比特世界里一个小小的节点,当我在浩瀚的资讯海里淘宝,将各种摄影讯息与思考连接到这个节点上,而后又看到它在其他人那里产生新的连接激发新的思考,我感到自己仿佛进入一个魔法世界——目睹种子发芽以及不断伸长它的枝蔓。建立我和读者以及我和周遭世界之间的各种联系,是这个博客存在的真正意义。 老爸毕竟是老爸,《道德经》的这句话应成为我写作的动力和自省的工具——因为我的不知,所以才有了这个博客,也请大家监督我。

逆光的作文史(二)

文章的抒情功能第一次对我显得特别重要是高中的时候,暗恋学校里的一个男生,高我几个年纪,他毕业的时候,我心情非常失落,感觉只有用文字的方式才能宣泄,于是又撰文一篇,并将之发表在报纸上,希望他能够看到。实在想不起来那篇文章的题目和中心思想了,依稀记得文章中有“浪漫”这样的字眼。这种情调或许现在会觉得好笑,但是年轻时发生的很多难以用现实世界价值观衡量的故事,其实都是非常干净和纯粹的。当然,这些梦和现实的较量往往不堪一击。我非常喜欢《梵高传》,里面梵高追求一个女子,但是她却嫁给了别人,当婚礼的场面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有这样一段话:“温森特觉得心中有一样很细、很细的东西折断了,断得干净利落。魔力消失了。出乎他的意料,这竟然如此简单。”这段话让我唏嘘不已,自我世界和外在世界的关系大概就是这样吧。 上了大学以后,我很少写东西,班里都是来自祖国各地的才子佳人。那时候我经常去图书馆,看的书特别杂,没有任何体系,在一个本子上摘抄了一些东西,现在翻翻觉得大抵都是在寻找“我”存在的意义。大学应该是一个人最为彷徨的时期,人生多了很多选择,职业上的、情感上的、财富上的,每一个选择都是一种定义自我的努力。我当时很喜欢台湾作家许达然的散文,本子上记有这样一句话:“我也许笨,但是我不迷失。” 我念的是新闻,新闻报道的写作和我以前那些哼哼唧唧的文章完全不同,这种文风很影响我的写作方式,那就是写东西一定要朴实。一个非常棒的教写作的老师讲过,新闻里的事实其实都是观点,这句话很精辟。从对事实的选择到对事实的叙述,无一不是观点的作用。我进而发现,那些聪明的人都选择用事实说话。 新闻写作最要命的就是采访,逮住一个陌生人和人家瞎扯,让我练就了很厚的脸皮。文章中引用了一堆张三说,李四说,似乎就能够达到客观、真实,但是我在看这些文章的时候眼前总会浮现出张三和李四那些小人物的形象,然后想象也许读报的人会把他们当作“英雄”。厨师一般都很少吃自己做的菜,可能就是这个原因。 读研究生的时候我才开始接触网络。我和班里的同学在网吧里如同傻瓜一样根本无法应付眼前这个复杂的系统。我很快发现数字化写作具有很多优势。我写东西很慢,总要不断修改,用纸张写作的时候,就会浪费很多纸,而且我的字写得不好看,也很影响情绪,因此常常面对一张白纸楞很久。数字写作则不然,你可以不断地敲出你头脑里的任何一段思绪,可以保存也可以删减,因此即使一丝灵光都能捕捉下来。我忘了谁告诉我的,文章中有太多的语气词会显得很拖沓,我现在写完一篇文章会把所有不必要的“了”都删掉,还会把文章放置两天,产生一定心理距离之后再修改。 说到这里想起我当年在报社做摄影实习的时候,觉得摄影记者比文字记者最大的优势在于回来之后特省事,他们都熬夜改稿子,我则睡大觉。灿国老师前个晚上给我们略微秀了一下ps修改照片的强大力量,我突然发现摄影记者睡大觉的日子可能要结束了。文字记者不会把采访的现场录音直接扔出来,摄影记者打磨自己的照片也将成为一种职业习惯。当然,控制你修改程度的会有一个道德准则和职业准则,这和文字报道完全一样。 写作是一件艰辛的工作,当我们没得可说的时候,不会写东西,却常常会拍照。我们不会要求一个小学生写出高深的文章,却总觉得一拿起相机,就可以拍出比“我今天吃了一根冰棒”更高深的作品。我一直以为自己在从事一项边缘学科的工作,但是似乎一夜之间,我发现图像成了一门人人都需要使用的“语言”,是的,“语言”。可以用来表达痛苦,可以用来骂人。那么既然把它当作语言,就应该有更缜密的语法,而所谓“语法”则意味着它是被操控的。 图像的“真实”这个问题当下不断被各种假照片困扰着,也有人认为作为证据的图像将走向死亡。在我的感觉里,这也许是图像作为语言的一种新生,新的视觉文化中出生的一代人,也许不会再追问图像的真实性,就如同从来不追问文字的真实一样,每个人都会对这个真实有自己的答案。

逆光的作文史(一)

作文———拍照,似乎还算是较为工整的对子。昨天晚上听完刘灿国老师的课,突然勾起很多写作文的回忆。 家里有一本我小学时候的日记,我隐约记得第一篇是关于春天的,里面用“绿油油”形容我对春天的感受,但是大多都是流水账,“我和妈妈去买煤”,“我吃了一根冰棍”等等,就这句子还写得非常费劲,字歪歪斜斜的,还整出很多拼音,我看着就着急。 我在陕西上到小学四年级,我现在回忆那时候的生活觉得很不可思议。当年美国总统里根来中国,要在我家那个小城的飞机场借过,然后去看兵马俑。我同桌是一个胖胖的,眼睛大大的男生,他被选中去鲜花,我激动万分地在电视上看到了他。里根总统来的那天,我们所有学生都被关在学校里不许出去,为此,学校特别组织了一个别开生面的演讲比赛,全校师生都坐在台下听几个人在上面抑扬顿挫地念白、感叹——我就是其中一个。我记得演讲的题目似乎是关于革命先烈的,但是我忘记得了第几名,我现在非常好奇当时候我都说了什么,甚至也有些怀疑这段回忆是否可靠,因为这个情节对照我现在的生活太荒唐了。 我是因为作文写得好,才念新闻系的,这都是上中学之后的事情了。中学我从陕西转学到天津,人家觉得来了个乡下妞,中学那帮女同学课间都谈论琼瑶、林青霞什么的,我对此却很木然。我们那个年代的写作风格和现在的“新概念”作文派完全不同,虽然也都是啊,呀,什么的抒情风格,但是起码整体还能看懂。不过,我不喜欢这么写文章,经常处于一种变动的生活环境中,我变得比较害羞,因此也更愿意站在一旁观察人,我的文章都是记叙文。但是那些文章里也有很多我现在很不喜欢的味道,就是那种刚刚学会写字之后的小做作,比如我特别重视开头的写作,这个我们老师还特别夸奖过我,我当时在“报纸”(很神圣)上发文章引起了年级的轰动,那篇文章的开头是:“穿上那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我的周末生活开始了。”真无聊啊,牛仔裤凭什么就要洗得发白呢? 不过,我从来写不好议论文,现在也是。因为你要有观点才能议论。在记叙文中你还可以假装明白,似乎你的观点都隐藏在事实中,议论文则每一句都是干货,而且我们那时候的议论文如果不引用古人的故事和名言,就特没水平。这是我的弱项,也是我老爸一直以来深感遗憾的。我爷爷家有一大块祖传牌匾,上面写着“钟秀堂人”,虽然我不大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是感觉这几个字特有文化。对了,一直忘记做广告,我老爸开了个博客,博名就叫“钟秀堂”,你一打开他的网站就看出我和他的差异了,他钟爱“古文”,能把自己的专业——兽医,和孔子扯上关系,我呢,写东西就太“白”了。 不写摄影还是挺有意思的一件事,不过,按照“荔枝蜜”类型的写作,文章到最后还是要升华一下的,今天写累了,估计明天到结尾的地方就能升华出拍照和写作之间的关系了。 又:关于昨晚的讲座,我听得很爽,其他人有啥感受也请跟帖,或者投稿到click园地。

问与答

(一) 问题在那里的时候,答案也自然就有了 忘记从哪里看到上面这句话了。问题和答案完全是你自己的事儿,和他人无关,这个观点让我特激动,尽管它几乎完全解构了我的职业生涯——我在新闻学院上了7年学,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充满好奇心的记者,提问与回答是这个职业的核心。我又在新闻学院教了将近7年的书,面对的是一群充满好奇心的学生。最近我突然发现,我竟然能够“解答”他们提出的所有的问题,这是个问题。 我参加过各种各样的讲座,也担当过其中一些讲座的翻译,我对他们的开场白几乎已经倒背如流,什么我希望你们随时打断我的谈话提出问题,什么我会留出大量时间和大家交流,等等,诸如此类。但无一例外,所有的提问与回答环节都是那么的拖沓与乏味,又或者是,他们说的永远是两回事。 我大学里曾经选修过一门哲学课,那个老师从来都不看我们,对着天空讲课,有的时候,他的脸上还会显现出一种痛苦的表情。那是一门让我特别敬畏的课。 (二) 有一年我们大学期末考试的时候,老师随便给我们出了两道题,还讲了个段子,说他曾经给学生发过一张白纸,让他们自己出题,自己回答,当时就有人懵了。 但凡遇到当老师的,我总会积极地和他们探讨给学生打分的问题。这太难了。因为他们有的聪明,有的勤奋,有的循规蹈矩,不可能按照统一的尺度衡量。我刚刚判完六十多份卷子,有个学生问我:“老师,你到底想考我们什么呢?”是啊,又不是数学题,考什么,答案又在哪里呢? 这学期的摄影采访和图片编辑课,出了一道关于多媒体技术和新闻摄影发展的题目。“媒介风暴的总裁在荷赛大师班中谈到,人们总是问我应该学习怎样的技术,是flash还是别的,但我总是告诉他们,最重要的是故事。”我希望小朋友们能谈谈感想。有一份答案是这样的: 我挺浮躁的,我所生长的这个时代也有些浮躁,人一浮躁就忘了安静下来思考最总要最本质的东西。什么是最重要的,什么是其次的。“我们走得太远,忘了当初为什么出发”(白岩松)“物理学到最后是哲学,哲学到最后是宗教”(杨振宁)任何事情归根结底是信仰的问题,或许这离摄影之“故事”有些远,但“故事”毕竟是人对世界的理解、思考、概况与演绎,因此根基是每个人内心的“信仰”。 看到这份卷子的时候,有几分感动。她在回答自己的问题,这个时候,所有的问题其实都会归于一个答案。 (三) 我猜想他是犹豫再三才向我问了那个问题,“沈玮的照片到底为什么好?”这是一个男孩子给我的问题。 通常,学生们一上来就沉浸在各种定论里,好与坏都已经各就各位,这种语境中询问好与坏的原因,往往会遭到耻笑,不如随波逐流。 年底到现在我做了两个访谈,都是熟悉的陌生人:沈玮和JeongMee Yoon。我觉得给沈玮的访谈做得很失败。因为我花了很大力气准备问题,当我试图用看似深奥的问题显现自己的深度的时候,我已经全然忘记了问题和答案之间的关系。 这是我在看另外一个访谈的时候意识到的,那个访谈的对象是一个艺术家,记者问了很多超凡脱俗的问题,但是却没有得到超凡脱俗的答案。提问根本就不能得到所谓的答案。倒不如从身边的微小的事物谈起,就那么聊聊天,感觉会很好。 在阅读沈玮的博客,他的作品评论,以及一遍又一遍看他的作品阐述的时候,我只是略微感触到了他的作品的内涵。但是在一个对我而言非常重要的日子里,我从来也没有这么安静地面对“我”的存在,我发现除去了一层又一层的自己,最里面的我其实一无所有,就在那一刻,我突然感到读懂了沈的照片,这些照片里竟然隐藏着如此微妙的人生。 这是我的答案,说照片好,不是用眼睛能看到的。 (四) 今天走在路上的时候,想起来这些事情,记下来,以免忘记。能给自己一些思考的时间,真好。

阿勃丝家的皮草

这是一篇八卦文章。 在网上搜到了阿勃丝家的皮草:卢塞克(Russeks)——曾经是纽约第五大道上的一个著名时装品牌。 盯着这件衣服看了半天,这东西似乎让阿勃丝一下子变得真实可感。 “给黛安•阿勃丝一个相机,就好像把随时都会爆炸的手榴弹放在一个孩子的手里。” ——诺曼•梅勒,美国小说家

闲言碎语

早上看来的: 用鲍参翅肚做出来的菜,我并不喜欢,故不常吃。我一向都说,愈珍贵的食材,练习的机会愈少,只有最平凡的鸡、牛、猪,才产生千变万化的厨艺。 ——蔡澜,《最常去的几家食肆》

新年快乐!

2008年的第一天,比平常稍微晚了一点儿,打开撰写新blog的界面——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回顾过去一年虚拟与现实世界中的每一次奇遇,难以想象没有1416的生活该有多乏味。 亲爱的朋友们,谢谢你们常来教室与我聊天,谢谢你们给我灵感、鼓励以及批评。愿新的一年大家都快乐。 这就是我每天的工作环境。狗狗也祝大家新年好!!

速记

我在咖啡馆写东西。 旁边店长接待了一位应聘者。 “你来应聘圣诞老人啊?” “你有多高?” “哦,不行,我们需要高一些,胖一些的人。” 有些书生气的男孩子离开了,他为什么要来当圣诞老人呢? 我第一次在1416八卦自己的非摄影见闻。今天的收获是终于了解了“圣诞老人”的标准。

你快乐吗?

早上七点钟,闹表响起,24分钟(女人的时间更多)梳洗打扮,18-36分钟吃早饭,如果有孩子,则需要12分钟帮助他们准备上学,八点半从家里出发,在路上耗费25分钟上班。这就是美国人繁忙的清晨。最近,《时代》周刊发布一个统计报告,用数字来描绘美国人的生存状态,比如,90%的人都拥有圣经,最快乐的人是牧师。 说到快乐,这份统计报告显示,摄影师对自己生活的满意度是20.8%,比酒吧招待稍微好一些,但是还不如电焊工,并且远远低于推销员,属于快乐程度较低的人群。而另一职业——记者的满意度则略好一些,达到35.7%。 做一个快乐的推销员还是不快乐的摄影师?我发现教师的满意度达到了48%,这难道就是我当初放弃当摄影师的原因? 显然,这只是美国的统计数字。不知道看这篇文章的摄影师——你的工作快乐吗?今天是周末,希望大家都快乐一点。

写博进入疲软期

花很多时间去琢磨博客的选题,为读者而写作,甚至为“讨好”读者而写作,这究竟是不是好现象? 为什么写作的灵感突然消失了?我对自己最近的状态很不满意。 或者只是因为最近一段时间太忙了,每天都有新加入的黄色即时贴提醒着又有新的事情等待办理。 我决定今天很奢侈地休息一下。当然,今天还是一个很重要的节日,各位亲爱的朋友,好好和家人过个节吧! 我们都应该静下心来好好想想,在这个繁忙的世界里,应该读些什么、看些什么。

微弱的希望

明天去上海,要在那里呆几天。 今天终于有些时间整理一下图片了。大家都说要看我的照片。拍的不好,一直都在赶路的过程中,没有停留的时间。 不过,给我感触最深的不是照片,而是游历的整个过程。 把旅行中的一些片段和大家分享。 喊叫水乡五年零五个月以来只下了一场雨。村头唯一的一棵老树遭雷击似乎是一个凶兆,从此,这里的光景一年不如一年,尽管人们修建了土地庙祈雨,但是太阳照旧每天毒辣辣地升起,拼命榨干空气中的每一丝水分。 父亲特地在老树的旧址——村民在这里栽了一棵新树——郑重地留影,我的父母便是在喊叫水乡相识,而我则出生在离这里不远的县城——同心。 这是个突然的决定,父亲已经提起很多次,他在梦里都会迷失在同心。我们出发得很匆忙,我毫无准备地来到这个对我而言仅仅有着微弱回忆的地方,离开的那年我六岁。 喊叫水乡已经空了一半,大多数人都已经迁移到条件较好的县城附近,剩下的是贫困户和依旧眷恋这块土地的人们。走在连昆虫低鸣都听不到的村里,我突然对一个一直让我感到困惑的问题重新有了认识:“你是哪里的人?”我出生于宁夏,故乡在陕西,成长在天津,落户于北京。这些地名一直以来只不过是符号而已,而这次旅行却让我清楚了这一连串迁徙的意义,原来我也是一个地道的移民。 如若不然,我是谁?我又对这个问题产生了好奇,它让我有一些恍惚。 移民不仅仅给我带来生活质量的改变,沿途我遇到的最多的问题是“你有几个孩子?”当人们知道我并没有孩子的时候,马上会用“城里人还要干事业。”这样的话语来解除尴尬,而作为一个生活在西海固的女人,她们也许无法选择事业,只能选择家庭。 一项在同心县城进行的调查显示:41.6 %的家长认为女娃娃上到小学三年级,会识字算账就足够了;21.5 %的家长希望女儿能读到小学五年级,能够参加技术培训,以便外出打工或创业;17.4 %的家长支持女孩上初中,具有一定的文化资本,从事与父辈不同的职业;只有1.3 %的家长同意女孩上高中;18.2 %的家长期望自己的女儿能考上大学或中专,实现农转非,但他们都表示这只是一种奢望。 恶劣的自然环境让男人成为家庭的支柱,重男轻女的思想因此变得尤为严重。男人们都去打工了,空荡荡的村庄里,看到的只有女人和孩子,而镜头里那些漂亮的有着明亮眼睛的小女孩,是如此的温和顺从,她们处于生活的底层,从很小就开始做家务、务农、洗衣做饭,20岁不到就嫁人。 马高庄中学的一位老师鼓励他的女学生,你们唯一改变自己命运的方法就是读书。我的学生亚利便是这样走出了大山,我在她家住了两天,她的大妹妹刚刚读高三,目标是学习英语师范专业,书桌前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为理想而奋斗。” 为理想而奋斗,对于很多人可能是一句口号,而当你在沟壑纵横的大山里,看到这句话,会有完全不同的感受。 在乘车走过几乎同心县周边所有的村庄之后,我终于明白了父亲在那棵大树前拍照的含义。在西海固地区,每一棵树木都是如此稀罕。但正是这些零星的绿色,证明即使在如此贫瘠的土地上,仍然有生的希望。生命的价值无法比较,我并非带着城里人的优越探访我的出生地,评价他人的生活。但是我希望那些亮眼睛的女孩子们都能和我一样,找到她们自己的希望。 宁夏西海固被称为‘贫瘠甲天下’到处都是荒山秃岭,近些年来旱情尤为严重。 同心县马高庄九年一贯制学校四年级学生马亚宁。他的父亲一直担忧这个聪明的女孩儿得不到好的教育,由于条件恶劣,学校根本留不住好老师。 同心窑山的女童马月香和她的弟弟,泾源县秦家村的女童秦丽霞和她的哥哥。 大多数家庭里的男孩子都虎虎生气,享有更多的自由,而女生则被家长严加管教。 马高庄乡四年级学生白小梅的母亲手里拿着女儿小时候的照片,她和姐姐被打扮得像假小子。这个家庭只有三个女儿,父亲是残疾,母亲精神有问题,家境非常窘迫。这个上学期得了全班第三的好学生,屡次面临辍学的危机。 同心县石狮镇城一村的马梅花。她的家在周围一片新砖房中显得非常简陋。 马高庄的马小娟、马小容姐妹俩,墙上贴的是S.H.E等明星的招贴话。姐姐初三毕业没有考上高中,目前在家里帮妈妈务农。在教育条件不发达的情况下,考上高中的希望很渺茫,同时也因为经济因素,很多女生在上完九年义务教育之后,就早早嫁人,结婚生子。 大学生亚利和她的两个妹妹,大妹妹正在紧张地备战高考,小妹妹的梦想是考上清华。亚利目前靠西部助学金支持继续自己的学业。她希望自己工作以后能够帮助全家搬到县城去住。 17岁的秦彩霞刚刚辍学,因为帮助家里盖新房子,她中止了自己的学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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