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1416

早晨醒来,世界末日仍然没有来到。 前一个晚上,我们从北京仅存的旧式家属楼的绿荫下走过,讨论世界各 地出现的无底洞。 玩具相机party来了五位小朋友,我们喝了horse奉献的酒,没有买门票。 七点开始,在闷热的房间里,一群人汗流浃背地探讨摄影问题,是作者 的无关、观者的有关、没有答案的讨论,结束的时候,我们都觉得头大。曾翰很顽固,顽固是对的。 后来,我们都没有离去,讨论一些更为绝望的问题,有关权力。灯灭 了,我们在巷口的大排档继续,毛豆没了,花生酸了。灯又灭了。这导致我忽然很害怕回家。 早晨醒来,很累。 其实不是这样的,为什么文字写出来是这样的? 如果有一个清晨,不能点开1416教室,不能打开这个给我带来复杂的情绪,各种奇怪的朋友,多样真诚交流的属地,我会感到不安。请原谅,无论你们如何感慨这里所 提供的信息,所谓对摄影专业的讨论,这个博客始终是写给我自己的。 它是我在旧式体制里寻找一个个人化出口的的希望,是我唯一能够确凿 把握,也因此是绝对不能放弃的。 它要继续,而且要更好——我又搬家了,可爱的Horse老师和伟大的刘阳花了很多功夫给我装饰这个新家,功能又递进了,一些好的文章可以在页面上停留久一些,活动的通知和总结也更容 易找到。最近几天,我都在这里偷偷摸摸地搬运文章,欣喜地等待着开张的一天…… 碰到一个哥们,他问我,你到底想做什么?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喜欢博 客,这个小世界让我感到轻松,在这里,我们每个人都不是别人,就是自己。 真好,这个清晨,我们又能见面,我是那么感谢因为从这里出发而和你 们产生的一个又一个美丽的相遇。 你好!1416……

暂别1416

这两日并没有更新博客,除了调整时差,我还在酝酿着一个新的计划——要停掉连续更新三年多的1416教室并非一件易事。 什么?是的! 你是否能够习惯没有1416教室的日子?(当然,这可能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从现在开始,除了活动的通知,这里不再有新的博客内容。 留学一年回来,有很多感想,也有很多新的想法,我想让自己静下来,然后再出发。我将停止单纯的数量的积累,而是努力从横向坐标入手充实1416的内容。 目前的计划是,要推出1416的英文版本,要把以前发布的信息进行良性的整合,形成更方便大家使用的资料库,要增加互动部分。 我还能为大家做些什么?请给我留言。 博客停止更新的时间是100天。之后,可能会启动新的博客(网站)。也可能在这个博客的基础上推出新的版本。 不过,这里不会变成荒芜之地,有关ofpix工作坊,ofpix基金的评选和颁奖,还有photo camp活动的消息发布,仍然会在这个平台上进行。另外,我正在筹办一个读者见面会,也想和大家面对面征求一些意见,时间地点稍后就会定下来。 我的twitter的地址是1416classroom,欢迎大家follow我,在停止更新博客的这段期间,我将开始尝试通过twitter发布短小精干的消息(感谢busoni送我一个vpn大礼包,以及其他朋友的倾情相助,我才得以再次开始推推推。) 100天之后,正好是春天,那可真好,经过一个冬天的蛰伏期,我们正好一起去闻花香。 这只是一个暂时的告别,请等我回来。

别拦着我闻花香

从一个冬天到另一个冬天。 我要离开纽约,我的朋友Dooley夫妇请我吃饭。之前我们去看了一个展览,艺术家把父亲的椅子拆了,用里面的铁丝编成一个新的椅子,仔细看,铁丝还扭曲成各种句子和词组:抱紧我,屏住呼吸…… Jim Dooley替我倒了一杯红酒,他抓了一把腰果。美国人爱吃这个,就好像中国人吃瓜子。 “你要回去了?然后呢?” “我们中国人,今天回去,明天就应该造一座高楼。” 说这话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住他家的时候,他们总是问我,给家里打电话了没有。今天打了,明天又是同样的问题。 为什么每天都要和家人通电话?为什么不? Jim每天都要和老父亲通一个长电话。 而这么简单的事情,我都会忘记。忙,应该不是借口。 谈起这些感触,我有些焦虑。他笑了:“我们有句谚语,你要学会停下来去闻玫瑰花香。” 我要离开我的小屋,大多数时间,我都呆在这里。 我在窗上哈气,雾气中的玻璃上竟然显现出了一个唇印——不是我的。上一任住户是谁? 别问我这一年最大的收获。不过,我需要准备一个官方答案。 读大学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应该有个价值观。这一年,虽然过得颇有些七上八下,但我似乎终于学会了用自己的价值观衡量事物,我有那么一点点豁然开朗——生活的参照物应该是我自己不是他人。 房间里有一面镜子,手边有一台相机。我经历了一个艰难的身份认同过程,追问“我是谁”显得有些笨拙和书生气,它显然永远不会有答案,但也许只有当你纠结在这个问题中,才会发现自我存在的重要性,而这又兴许是其他一切事物存在的基础。 要回去了。当我提着行李走进肯尼迪机场的时候,就踏入了一个慢与快的交界点。飞机降落,我就会不可避免地加入“造高楼”的队伍中,这真有些令人心惊肉跳。 但我知道,我需要的是横向的填充而不是纵向的快速扩张和拉伸。我要停下来。尽管有一股似乎不可抗拒的力量等着我,但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倔脾气,在我的头脑里始终回旋着一个声音: 不管怎样,等我回去,你们谁都不要拦着我去闻花香。 也没有人能够拦着我去闻花香,即使在冬天也一样。 不是么?即使我们再微小,制度再冰冷,都不能阻拦我们去闻花香,这是我对未来唯一的信心。 最后: 感谢美国的朋友们,感谢你们给我温暖,很舍不得和你们说再见。不过,在我的头脑中,你们都有了具体的坐标,想起你们就有着一幅具体的场景。 当各位看到下一篇博客的时候,我已经回家了。

中秋快乐

看到留言里有人问我美国的月亮的事儿。想起前两天晚上回家,突然看到天上的月亮仍呈弯钩状,不仅对常识问题产生了困惑,并且感慨美国的月亮真的不如中国圆。后来有人坚持说我看到的其实是路灯。也许是UFO吧。 这两日有事儿,暂时不更新。休息一下就回来。

无题

干热的夏天,我已经失眠了几个晚上,早上看到下雨,喜悦。 这几天写博客,是硬撑着,写东西的心情和天气一样因为过于干燥而枯竭。借着湿润的天气,我感到自己在复活,干脆今天就不写摄影了,写旅行。 确切地说,我不是一个热爱旅行的人,因为我对目的地不感兴趣,所以,去哪里对我都一样。每一次出门,我都希望在两点之间的那段旅程能够拖长一些,甚至希望它不要结束。当然,你心里又同时知道,你最终必定会从一点转移到另一点,于是期待与结果之间形成一种奇妙的张力,这让我在旅程中的眼睛总是显得很贪婪。 我在车上很少睡觉,除非很累,我喜欢看,揣摩路过的景观与人的生活。这时候大脑里会涌现各种各样的想法,如同天上的白云一样,一朵朵地飘着。 来美国已经去过两次华盛顿了。前天回来的路上,我想着:华盛顿应该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城市,但是我却再也不会来了。 任悦摄 汽车上邻座的母女一边吃零食,一边看哈利波特,看了一集又一集,她们吃的是典型的美国零食:一小袋一小袋的干果。哈利波特有什么好看的呢?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感觉:似乎所有的美国大片都有着共同的节奏,波澜,小伎俩,皆大欢喜的结局。不管有着怎样的起伏,开头和结尾之间都是一条直线。 这也是我游览华盛顿的感觉。这个城市是那么的宏大壮丽,财大气粗,却让人感到无比的枯燥和乏味,街上太干净,行人太正经。 华盛顿仿佛是直接从好莱坞的布景里搬过来的,巨大的罗马柱构成的国会山建筑群,城里方方正正的楼都让人感到很不真实。尤其是当你从由凝重的灰色块结构而成的地铁里走出来,一条通天的长长电梯将你缓缓送出地面,随即抬头看到瓦蓝的天空——这无疑就是科幻电影里人造机器人从生产线里出来的场景。 走在街上,三三两两的西装革履的政客,也让我有看到演员的错觉。唯一有些人气的是,那些穿着套装的女人,刚刚下班就迫不及待地把脚从高跟鞋中解放出来,换上平底鞋。 任悦摄 实在受不了华盛顿的压抑,提前结束旅程,一个背大行李的小伙子,也和我们一样行程改变计划,当得知汽车还有座位的时候,激动地跳了起来。 在天色将黑之前,回到纽约,这个城市的每一个区域都无法捉摸,地铁里有老鼠,黑人大声嚷嚷,公园里的人都很肆意。这让我觉得舒服了很多。 从某种程度上,华盛顿为眼睛提供了很多素材,就像我电脑里的这些照片,但是这些美丽是带着塑料味儿的。 我其实很土,在北京,我最喜欢的几条路是,1,从人民大学的东门走到西门。(一定要从东到西,反过来不成)2,从蓝靛厂走路经过万泉河到人大(一定要沿着河走,过一座桥)3,从雍和宫走到簋街(一定要在途中的小馆子吃个肉夹馍,冬天可以选择烤红薯) 任悦摄 这些小路,对我而言都是旅行,我每一次都走得兴高采烈不亦乐乎。而写到这里,水的气息,肉夹馍的味道,以及当年路过学校的足球场,头也不敢歪地快步走过,砰砰心跳着的感觉齐齐涌上来。无论怎么走路,两点之间都不能是“直线”,那样才是最好的。

爱疯日记

今天翻看爱疯里的照片,发现竟然已经来了这么久了。 米国湿润的天气特别适合浇菜种地。我希望我种的种子也能发芽。不过,收割恐怕就要到北京了。

从哪里找”自己“

Marcia paints her portrait, 15th C 这幅画仿佛在描述我们的网络社会。 发现一个好去处,artstor 这两天在思考,我为什么要写博客。这是开博以来的第二次反思。感谢Yoyo这位网友。

天气与通感

早上起来敲开twitter。 Twitter问:你在做什么? 回答是:春雨贵如油。 前两日,看到一篇很有观察力的博客,说是西方掀起 Twitter 俳句狂潮 。文章中举了几个例子—— 比如:beautiful spring days/ bright warm sun and cool breezes/ not that I would know 又比如: My cat climbs me / to reach the (…) Read more

说 Hi!

一个朋友说,四月才是一年里最冷的日子,我瞪大了眼睛。他又接着说:“这是因为,四月总是给你一种貌似很温暖的样子。” 我经常被窗子里涌进来的阳光欺骗,兴冲冲地跑出去,随后给冷风吹回来。 而纽约的四月更是残忍,两个雨天间隔两个晴天,下雨的时候,凄冷地仿佛到了世界末日,天晴的时候,晒得人昏昏欲睡。 今天轮到晴天。 我穿过马路往中央公园走。经过一家医院,救护车抬下一个老妇人,手里抓着一个塑料口袋,里面大概是盥洗用品,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她抓着那袋东西的样子给我的印象太深刻,仿佛她的世界就已经装在这个袋子中,随着她四处漂泊。生命轻轻的,四月的风都可以将之吹走。 走路是一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会和很多故事擦肩而过。 而穿过两个街区,春天在中央公园以爆发的状态出现。乱花渐欲迷人眼,后半句是什么呢,我的记忆梗阻了,一路都在想这个句子。女人,路边的长椅上看书,身后是盛开的梨花,孩子在游乐场嬉戏,草地上已经是横七竖八的人。 晚归的时候,地铁很久才开来一辆,还不是我要坐的,停在我面前的正好是两节车厢的中间结合处,抬眼一看,竟然站着一个怪人,破烂的夹克,一大包行李,正襟危‘站’。四目相对,我绷不住乐乐起来,他也很不好意思地笑了。本来这车应该靠站就离开,却怎么也不走。我只好再和他说上一句,Hi,你可真酷。 Hi——我想起,我住的那个地方,都是穷人。没有中央公园那么富态。但是巷子里总有几个印度老爷爷,在我阴天出门低眉顺眼地走路的时候,他们却总是大老远地就用目光迎接我,一定要和我说一句“Hi!”。就这么简单的一个问候,每一次听到,我都觉得那一秒钟,世界变成了乌托邦,生活从小写变成大写。 生命值上升到7,活力值上升到8,这是我最近充值后的结果。然后可以继续开始新一轮的闯关,和怪兽战斗!如果能够搞个神器或者护身大法术就好了。不过,大不了失几格血,再去晒太阳。 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春天了嘛。明天是第二个大晴天。我也得用目光去迎接印度爷爷,赶着大早说声,Hi!

我家

很有节制的贴东西,否则这面墙早就爆炸了。(最早入住时的墙。) 最近开始贴茶包,撕开了,把撕下来的那个边儿再塞进去。 如果你喝这种袋泡茶,你就知道时间过得有多快了。我不怕时间过得快的时候,一天就喝两包。 房东有一次进来,她夸我的墙好看。这是我继续住在这里的一个理由。 不用遛狗狗了,但是每天还是早起,理由之一就是要看日出。

时差(二)

零时间 旧金山中国城,仿佛迈进80年代的香港,街头毛笔字一笔一划写着通告:随便倒垃圾要送官办。写这几个字的是什么人,是否穿着长袍马褂? 第一顿饭被一个口才极佳的中年男人忽悠进一家广式茶餐厅,正好是下午茶的时间,成群结队的老人家簇拥着我们几个年轻人,他们泰然自若的样子仿佛这里并不是米国。 不管不顾地活在自己的时间里,这是旧金山的特色。 我们随后又进入了墨西哥时间。 mission巷子里的涂鸦局部。 Mission是旧金山最长的一条街,两旁文化非常多元。在周密的指引下,大家在最富拉美特色的一段街区溜达,并一致认为,可以不用去墨西哥了。大叔大婶们以墨西哥的方式聚会吃饭喝茶理发,缓慢的时间里,一个小小的汽车刮蹭事故可以引起一堆人围观。 这里街头常有戏剧发生,在等车的间隙,一个垃圾桶着火了,冒着青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穿戴整齐的女人,拄着一把破旧的雨伞嚎啕大哭着从路口拐进来,走过去,然后又走过来。当然,你可以说她是精神失常,但也不能肯定她一定就精神失常。 坐在旧金山著名的叮当车上,我们惊鸿一瞥地看到一个哥们溜着一条上面坐着一只猫,猫的身上坐着一只老鼠的狗。这是多么牛逼的创意。 这场景后来出现在周密的照片里,然后,又出现在一个八十岁的老嬉皮Jack家桌上的照片里。 Jack住在一个被照片,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塞满空间的房子里,窗口挂着宝石,如果有阳光的时候,那指不定得有多灿烂。他拍摄旧金山的嬉皮文化已经20年。从家里的陈设就能看到他的性格,因为东西有几千样,但每一样都有其固定的地方,你说要看八十年代的照片,他就能立刻从储藏间里拿出一本相册。这恐怕也是他拍照片的思维,照片于他就是档案,是生活的标记和索引。Jack把他的照片做成拼贴,黑卡纸上分门别类有各种主题:吻,窗,同性恋游行……。 Jack指给我们看一张照片“这个家伙,十几年了,再看到,还是同样的衣服,同样的装扮。” 嬉皮士,这个名字不好,过于花哨,其实,别被这个花哨的词语和他们花哨的外表所迷惑,正如他们一成不变的外表,嬉皮们是一群对时间发起抵抗,拥有零时间的人。 我对嬉皮文化其实没有太多了解。为了写这篇小文章才查阅了一些资料。旧金山的Haight街是嬉皮文化的发源地,让这条街声名鹊起的是1967年的一场大游行summer of love,超过一万人聚集在金门公园,他们反抗现有体制,迷幻药、音乐、自由之爱,是他们的向往。从此之后,嬉皮文化正式登上历史舞台。 沿着Haight走到西头,就是金门公园,这一路会经过唱片店,放小文艺片的剧院,波西米亚风格的服饰店,街上随处可见的是衣着古旧,浑身叮当饰品的朋克、嬉皮士、HOBO族。公园则里是横七竖八躺着的人,他们仿佛完全不在意自己处在什么时空,怕是每一天,每一年,都过着这种只属于自己的日子。 Grateful Dead乐队的吉他手Bob Weir谈到他所理解的Haight: 是的,这里有致幻剂,但是Haight不只有毒品,这是一个探索自己的地方,寻找一种新的表达方式,警醒自我的存在。 走在Haight的街上,我的头脑里常常闪现出一些朋友的样子,他们有时会和我谈起“叶子”,谈起一个完全脱离现有体制的自己,但那往往如火柴点亮的时间一样短暂,转身离开之后,大家都分别做回另一个自己——一些时间属于公司,一些时间属于家人,一些时间属于金钱,一些时间属于名望。 所以,当我们这些循规蹈矩的人遭遇“可怜”的流浪汉,脏兮兮的嬉皮们,恐怕并没有意识到,那其实就是另一个我们从未在乎过的自己。 那首诞生于1967年Monterey流行音乐节的歌曲San Francisco (Be Sure to Wear Flowers (…) Read more

时差(三)

三本书 “拿下”,这是淘书时最开心的时刻。应打算逛遍全世界书店的曾翰同学的要求,周密带我们去了旧金山一家艺术书店Green Apple Books。结果,我比曾翰收获更大。 我买了三本书,都是我喜欢的。 《论摄影》(on photography)这本书我已经有了两个中文版以及 2001 年的英文版,而这次则撞到了一本1990年的版本。旧书的封面是不是比现在的新版好看一些呢?封面设计是Carin Goldberg,以设计图书见长,可以去她的网站看看,有不少很不错的设计作品。 和早期企鹅出版社的《论摄影》一样,此书的封面使用了一张1850年的达盖尔银版照片,摄影师是一位美国人,姓名不详。我很喜欢照片里女人那种淡淡的神情,充满隐喻,而男人的姿势和样子则有些做作。选择这张照片作为封面,出版人和桑塔格本人恐怕都别有用心,这张包含照片的照片,与读者相隔两重时差,使得对之的解读更为复杂:人们为什么要和照片合影? 或许《Photography Until Now》这本书可以通过对早期摄影史的回顾,找到一些解读上面那张照片的线索。这是我买的第二本书。 此书源自MOMA1989年的一个同名展览,策展人和作者是当时MOMA摄影部主任John Szarkowski,他坐拥MOMA丰富的摄影资源,梳理了从摄影史前时一直到1980年代的摄影发展历史。书的文字不多,语言凝练,MOMA重要的摄影藏品都收录其中,在阅读大部头的摄影史之前,其实可以先拿这本书做一个热身。我强烈建议诸位去亚马逊购入一本。 书中有很多很有启发性的观点,John写史的方式是非线性的,常常包含各种穿梭和对比。他会把技术和文化传统联系起来,比如早期人们对达盖尔和卡罗式两种摄影术的态度,他指出,由于达盖尔银版法的成像质量高,更多被用于实用和记录的功能,而卡罗式摄影法则因其缺乏细节,被当作一种艺术。又比如,他还提到美国和欧洲早期摄影风格的不同,美国没有艺术传统,因此摄影一诞生就被当作一种技术,一种科学——自然科学而不是应用科学。这使得美国早期摄影史中,利用摄影展开地貌风光和纪实的探索是主流。 他最有趣的一个对比是斯蒂格里茨和雅各布里斯以及路易斯海因,这三个人在同一个时期都住在纽约,但是作为美国摄影领域的潮头人物斯蒂格里茨,却从来没有和另两人有任何交叉,尽管他也曾在言论中谈到,他关注工人,没有什么比观察下层人民,并且在头脑里刻画他们的形象更为让他着魔的。而实际上,斯是把劳动阶层当作艺术主题,“事实”并非他关心的对象,纪实和艺术在当时界限分明,这使得这三个人,成为处于同一个时空但却生活在不同时区的两群人。 回家之后发现一个有趣的巧合,《Photography Until Now》的第一章是“before photography”,而我买的第三本书则是《After Photography》 《After Photography》的作者是纽约大学的教授Fred Ritchin,他是当代重要的摄影理论家,尤其是对数字时代的影像颇有研究,这本书是他最新的著作。因为还没有展开阅读,我对书的内容没有什么发言权,在之前的这篇文章里,有提到一些他对数字影像的看法。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觉得这三本碰巧被我收罗在一起的书,很是耐人寻味。阅读摄影史,就会发现摄影一百多年的历史实在短暂,早期大众对摄影的疯狂,到今天依旧是疯狂;斯蒂格利茨对皇家摄影学会风花雪月的反抗,到今天两股敌对势力依然存在;曼瑞和莫霍利纳吉对摄影艺术的思考,今天当代摄影艺术家未必能够比他们更深入。从历史发展的角度来看,摄影实在简单,并没有太大变化。但阅读《论摄影》之后,你又会发现,摄影似乎又比任何其他媒介都更为复杂,因为它用一种“观看”的行为,将所有的社会、文化生活都包容进去,而所谓观看的权利,观看的纯洁性,又是一个哲学问题。而现在,当我们还对老问题争辩不休的时候,数字时代的摄影,这个摄影之后的摄影,又带来更复杂的讨论。

时差(一)

有个晚上,我在时代广场等地铁,一个流浪汉突然把脸凑到我面前,“新年快乐!”他说。 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以为这是一个玩笑,他一边走开,一边看着表:“哦,不,你的新年还有一个小时。”我这才发现,那正是纽约时间大年三十的晚上。 但是,按照中国时间,我已经过完年了。这个突然又到来的纽约新年应该算什么呢? 时差让我和原本熟悉的时间产生了一个距离。这个距离带来一些假象,似乎我可以在美国时间和中国时间里任意穿梭,但实际上,我并没有拥有双份时间,相反,在横跨两个时间的过程中,我会发现自己同时被两个时间所抛弃。在美国,我常常很孤独。 时差所带来的困惑,和照片的功能有些类似。每当你看到一张照片,都在面对一个时差。这个被延迟的时间放在你面前,似乎可以穿透其回到过去,但却只能徒劳地撞上一面玻璃幕墙。我们过着我们的时间,照片里的人过着照片里的时间。照片或许是一个时光穿梭机,但或许也是一种骗人的手段。你盯着照片看,就会觉得越来越忧伤。 我把这篇旧金山游记命名为《时差》,一方面是因为在那里,时间又拨快了三个小时,我犯的第一个错误是在半夜给家里挂了个电话;而另一方面,随后几天的游荡中,我发现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和陌生的时间中却同时混杂着各种熟悉的味道,有时会让我时空的概念有些错乱。 Castro 从旧金山同性恋社区Castro回来之后,我做了一个梦,梦到我的一对同志朋友给我打电话 。我有些怀疑这不是一个梦,因为他们两个每年的大大小小的节日都会给我发短信。 五年之前,我曾经很投入地拍一个以同性恋为主题的专题。但这次,当我路过那些音乐轰响、帅男出没的酒吧,却突然胆怯起来——我本来就是胆小的——我真的很好奇,那个时候的我究竟如何在这些地方出没,又如何举起相机? castro街头 我所记录的那些照片,有些时候我喜欢,有的时候我又很痛恨,还有一段时间,我曾拼命逃避这段经历,我感到自己的拍摄行为是不道德的。你问我做一个纪实摄影作品的感觉,最初你会感到仿佛进入了一个迷宫,你以为相机是通行证,误打误撞走进来,然后就陷入了混乱的路径。你成为故事中的一部分,很多时候,你不知道是应该拍照,还是应该放下相机。你是他们的朋友,但又无法成为他们的朋友。 我在拍他们的时候,存在着一个时差,我拍到的他们和他们之间也存在着一个时差。这一度让我很沮丧,也非常困惑。把照片当作一种语言去架构故事,情况变得非常复杂。如果你把照片当作透明的介质,就会走入一个死胡同,因为在叙事的过程中,它和文字一样,你一边书写事实,一边也在不断修改事实。 对事实的修改,其实也是一种观点的表达,但不能掌控事实的人,就会失去叙述的主线,或者只是简单的重复和叠加,而丧失了逻辑。此时再看Castro的灯红酒绿,回想当时拍照片时候的心态,那实在很幼稚,朋友说,真正的生活其实发生在旁边拐进去的胡同里,并且,灯红酒绿并非只是惊艳的照片,那是一种欲望横流的象征。 我的这个专题已经放了一段时间,我发现,要彻底消灭我的不道德感就必须把这个故事拍完。在迷宫里绕了几个来回,似乎已经接近出口。 在Castro停留的时间很短暂,这是一个遗憾。我回到纽约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北京的同志朋友在msn上留言:你一定要去Castro看看。 情书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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