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勒

不如愉快去看展

我说不如愉快去看展,你大概会问我:为什么去看展?

(一)

audience《发现影像:用摄影传播科学》展览现场观众的作品。来自麻省理工学院的Flickr

麻省理工学院博物馆这几日一定很热闹,现场六个影像工作站忙碌着,不断生成照片,上传,分享,操控这些设备的不是别人,正是前来观展的观众。弹跳的球,牛奶皇冠,铁磁流……照片也颇有来头,是在向麻省理工学院的几位“大神”致敬,他们是无所不能的哈罗德(Harold Edgerton)博士,精力旺盛的贝尼斯(Berenice Abbott)女士,以及智慧的科学家菲丽斯(Felice Frankel)女士。

展览名叫《发现影像:用摄影传播科学》(Images of Discovery: Communicating Science through Photography),博物馆的负责人John Durant指出:“图像始终在帮助我们发现新世界方面相当关键。”

参展的菲丽斯是麻省理工材料科学与工程中心的科学家,科学实验和摄影都是她的专长,她教学生在科学和工程中使用摄影作为支持,帮助科学家把他们的实验成果用 视觉的方式介绍给公众。其他两位参展者也是麻省理工学院的好朋友,哈罗德博士在这里获得了电机工程的硕士学位,1966年成为教授。这位先生有个绰号叫 “闪光灯爸爸”,他的高速闪光技术被用于军事以及水下等领域。贝尼斯阿伯特则在1950年代末在麻省理工工作,为当时的中学物理教材拍摄科学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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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Bouncing Ball in Diminishing Arcs, 1958-61  © Berenice Abbott

当中学物理课本用上贝尼斯阿伯特拍摄的“弹跳的球”——能量不断减弱,小球划过的弧形轨迹清晰可见,科学变得不那么晦涩……在这样一脉相承的思路下,麻省理工博物馆也一改往日的严肃状态:基于这几位摄影师的名作,展览旁边专门设计了影像工作站,还原几位摄影师的拍摄方式,手痒的观众也可以来试一下。观众拍摄的照片可以同步上传至社交网站,比如麻省理工学院的Flickr账号,这里已经相当热闹,两百多页照片里面有各种“牛奶皇冠”、“水的波纹”、以及铁磁流的不同的形态。

这似乎是同时发生的两个实验,科学的和摄影的,观众也在这里深刻体验了一种“瞬间的不可重复”,因为即使在拍摄条件一模一样的情况下,他们也并不能得到一张和摄影师一模一样的照片,这大概是因为科学中也有偶然,照片里还凝聚着人的创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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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lk Drop Coronet, 1957 © Harold Edgerton

waveInterference of Waves, 1958-61 © Berenice Abbott

(二)

“人们消费数字化的影像,照片在一个屏幕与另一个屏幕之间传传送,那么,这样一个有真正物理形态照片存在的摄影节,它的重要性究竟在哪儿?”今年阿尔勒摄影节的策展人Sam Stourdzé在接受Lensculture的采访的时候,就被问到这样一个问题。

“摄影节的魅力在于连接,一方面,摄影节和艺术家直接接触,我们给其一个平台,一个空间,打亮一盏聚光灯,让他们得以表达自己;同时也让他们之间形成一个社区,在这里,艺术家可以获得支持——物质上的非物质的。另一方面,摄影节作用于公众,这里是艺术家和公众之间的连接。人们乐于来到阿尔勒是因为有独一无二的体验,博物馆的观展经历或多或少太静态。阿尔勒提供了各种不同的会面(想想看,“节日”这词儿的意思!),观众会有可能遇到艺术家,可能会在教堂里看到艺术作品,和陌生人谈论观感……”

Stourdzé的这番回答正是时候,因为很快,国内也将有一系列摄影节陆续登场,从大理到平遥再到丽水,曾有批评者将之称为去赶集,仅仅为了去凑热闹。摄影节的价值究竟何在?这位刚刚从瑞士爱丽舍博物馆履新的阿尔勒负责人的回答相当理性。他的访谈似乎是对“为什么我们要去摄影节”,“如何做一个摄影节”甚至是“如何充分体验摄影节的乐趣”的回答,我将之“功利地”整理如下:

  • 非线性

Stourdzé谈到,与博物馆的策展经验不同,博物馆是一个展览接着一个展览,策展人要考虑的是展览彼此的链接,但在摄影节里,是多个展览同时举办,展览与展览之间可能完全不同,这就好比操办一大桌宴席。而对于观者而言,他们可以在一天结束之后坐下来,回顾自己的观展经历,并且会发现一些展览之间不期而至的关联。

从博物馆到摄影节,这也是一种线性的到非线性的区别,后者更像是我们当下的日常体验,在碎片中逐渐组构一个新的地图。Stourdzé认为,观众可能会在摄影节的观展过程中拼贴出其对当下摄影面貌的感知。

  • 无限的空间

此次阿尔勒摄影节展出的作品数量巨大,构成一股股影像流,这究竟是要给观众怎样的体验?Stourdzé说他的目的是要提供做展览的诸多可能,他认为,对于艺术家而言,当下有三种主要传播自己作品的方式——展览的影像、印制的影像(通过图书)以及投射的影像。这三种方式都在阿尔勒摄影节出现,这里有20个展览空间,并专门有一个新的空间做书展,邀请75家出版社展出他们的图书,此外还有大量的幻灯秀。对于年轻一代人来说,后两种媒介是他们尤其欢迎和熟悉的。

墙上的展览、纸面的展览、投影屏幕上的展览,这些从有形到无形的交织,摄影节给摄影师提供的空间是几乎无限的,仿佛是一个有各种能量在运动的巨大的能量场。

  • 混合体

尽管是一个摄影节,但其同时也是跨领域的。Stourdzé指出,与照片同时出现的还有电影、雕塑、音乐,这并非是刻意,因为这就是当代艺术家的工作实践,尽管有些摄影师仍然用相机拍摄,并且非常看重别人将之称为“摄影师”,但却同时有一些人只想让别人称其为艺术家,他们使用装置以及任何方式来创作作品,他们从一个领域跳到另一个领域,关注的只是如何表达自己。

这更是由摄影的特性所决定的,因为摄影无处不在,如果用一种开放的态度来看摄影,就会引发摄影和建筑、电影以及雕塑之间的对话。对于一个摄影节来说,它可以展示的不仅仅是摄影,而也可以是“摄影的”,后者意味着更多的可能。这种混搭兴许更应该是国内摄影节所需要实践的,他们同时还要考虑如何让摄影节的观众也成为一个混合体,而不仅仅只是那一小撮摄影人士。

更重要的是,因为科技的进步,我们的文化也从“文字”发展成“视觉”,是以,摄影节也是一次关于视觉文化的讨论,我们如何在其中生存、寻找文化的延续。

  • 容器

摄影节是巨大的容器,人与人、作品与作品在这里发生各种化学反应,产生新的结晶,最终的成果是让杂乱的信息变成知识。

对于Stourdzé来说,摄影节有三个使命:1,秀场——帮助摄影师登台;2,助推器——尤其是在一个新项目开始的时候,摄影师需要钱以及人脉支持,摄影节起到平台作用,助力摄影师的新项目。3,研究中心——Stourdzé希望阿尔勒未来能够成为一个影像研究中心,因为经历了这么多年的积累,图像资料以及策展人的资源,使之可以承担起类似一个大学的研究机构的工作。

摄影节的使命于Stourdzé而言,和阿尔勒46年前刚刚开创的时候完全不同,那时的目的就是要展览照片,因为这样的机会很难得;时至今日,到处都是摄影,这就使得摄影节当下的目标不再仅仅是展示作品,而是要梳理作品,要把知识和思考带给观众。

 

关于阿尔勒摄影节的一些数字

 

1,创办于1970年,今年是第46届
2,参展的专业观众将达1万3千名
3,摄影节举办期间,当地失业率下降5%,同时带动酒店和餐饮业。
4,工作人员为展览搭建了长达2公里的展墙
5,展览的主创团队有350名,包括木工、电工、焊工、技工、手工匠,当然,还有摄影师
6,20个展区,其中有30个展览是39位新一代策展人参与的。

 

展览开幕周从7月6日到12日,整个展览将持续到2015年9月20日

 

(资料来源:Lensculture对摄影节负责人Sam Stourdzé的访问。)

题图:来自阿尔勒网站Photo by : Matt Fren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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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摄影如奇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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