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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格南的年会

两年以后,马格南就要庆祝它的70周岁。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们到时候将可以看到一部以马格南摄影师为原型的英剧。目前,英国作家Ronan Bennett已经开始着手撰写剧本,制片是唐顿庄园的班底。

马格南的现任经理人David Kogan对此充满信心,他说已经和嘉年华电影公司签订了合约,将会制作一部剧集,但他希望最终能够做出不止一部。(想想看,你的追剧列表里会出现马格南1,2,3)David说马格南会尽可能地给编剧提供各种素材,马格南的历史有着难以置信的戏剧性。

制片方也很有信心,他们认为马格南是独一无二、无与伦比的,可以以此为线索把20世纪后半期的重大事件串联起来。

卫报在撰写这则消息的时候特地提到马格南的年会,作者也许希望这些刺激观众神经的字眼儿能激起他们对剧集的期待: “马格南的年会充斥着酒精、斗争和坏脾气,几个分支巴黎、伦敦和纽约各种敌对,都想着要夺权。”

看样子,编剧Ronan实在应该深入年会内部,这将有利于他获得更多直观感受,而碰巧的是,年会当下正在举行。

事实上,这场聚会已经临近尾声,看官们,当你们看到我这篇文章的时候,马格南今年的新闻稿也即将放出来,内容有关内部政治格局变化以及新晋成员的名单。

大叔们已变得与时俱进,在Instagram上对年会展开直播,这是往年没有的。这个由野心勃勃的男性摄影师为主的图片社,其社交网站却相当内敛,instagram上除了那几位创始人,摄影师本人很少露脸,这使得年会直播具有跨时代的意义。你可以看到,随着年会的进行,摄影师脸上的欢愉逐渐褪去——估计那是年度财政报告出来的缘故。

我们无法得知马格南年会的具体内容。但不知道这部可能会名为《马格南》的英剧第一集将会从哪里开始,如果想到唐顿庄园的第一集——庄园里那个忙碌的清晨,我希望它能够和卢赛尔米勒的马格南传记一样,从年会开始。

卢赛尔的传记

《世界的眼睛:马格南图片社与马格南摄影师》,我最近又小读了这本书,卢赛尔(Russell Miller)传记之辛辣,竟是我从前没有体会到的。卢赛尔在前言里提到,法国成员对他这个英国佬不满,认为传记应由法国人操刀,我发觉,对于法国成员来说,悲剧再次重演,随着这部英剧的拍摄列上议事日程,又一次地,这个法国味儿的图片社不得不让英国人对其展开细致入微地描述。

卢赛尔显然是全程参与了1996年的一次年会,也是在巴黎召开。时间一再推迟,一幅场景徐徐展开,现场人物素描大致如下:

当年主席,克里斯·斯蒂尔-帕金斯(Chris Steele-Perkins),身着白色T恤,肥大的棉布裤子,光脚穿着凉鞋;拉瑞·陶威尔(Larry Towell)带着草帽,穿着条子衬衣,背带牛仔裤;米卡(Micha Bar Am)战斗迷彩服,黑框眼镜;其他会员则穿着有很多口袋的摄影背心。不少人脖子上挂着徕卡相机,互相拍摄以自娱。

年会先是成员展示自己这一年的作品,主席播放了他的一部伦敦流浪汉的照片,还有南非的犯罪和暴力,伤残人的奥运会等等。卢赛尔说,帕金森的演讲“得到一些文雅的赞美”(内心也许是不服的)。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对这位传记作家可能很难熬,他写道:  “人们几乎是观看了整个世界发生的事件,大多数作品是黑白的,这是那些认为自己是严肃的对待摄影的人最喜欢采用的手段。对一般人而言,这真有点儿莫名其妙,为什么有人喜欢用单色照片区拍摄明明是色彩丰富的世界呢?如果最先发明的是彩色照片,还会有人期待黑白照片的发明吗?”

艺术与新闻

关于报道摄影的作品风格,成员们还未触及到彩色与黑白这种会争论到死的问题,但他们有一个恒久不变的梗——艺术摄影与新闻摄影之间的斗争,这种争论通常会在观看新递交申请的会员,以及决定提名者和准会员命运的时候出现。帕崔克扎克曼(Patrick zachmann)在20年前还是这个图片社比较年轻的会员,气势很盛,这位法国人在卢赛尔的访谈中提到:“在马格南,如果你不小心讲了艺术家这三个字,他们会杀了你。因为他们认为你就不再属于他们这个团体。”

很显然,帕崔克已决定不去当一个新闻记者,因为他试验过,失败了。1990年,在一次拍摄曼德拉出狱的新闻报道过程中,他中了橡皮子弹,让帕崔克感到恐惧的并非是他中弹倒地的那一刻,而是身边伽马图片社摄影师的举动,“当我被击倒后,我的身份就变成了被摄对象……他先对我拍了一张照片,这真是非常、非常可怕和怪异的事……如果换了我,我不会去拍照的,这说明我是一名不称职的职业新闻摄影师。”

相当有意味的是,当年在院子里等待投票决定自己是否能成为正式会员的有两个候选者,多诺万威利(Donovan Wylie)和卢克·德拉海(Luc Delahaye),后者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可,尽管他的战地摄影风格被很多人认为是似曾相识,他却得到了当时还是会员的詹姆斯纳切威的赞赏。最终卢克进,多诺万出局。

但时过境迁,2004年,卢克宣布退出马格南,声称他将不再是一个摄影记者,而是一个艺术家。他说自己在3年前就有这个想法了,其实在另一次年会的争论中卢克就已经暴露了他的想法,他提到:“我们已经处在一个和50年前完全不一样的新闻环境中。这个世界已经没有那么多故事可以挖掘,新闻摄影的功能已经发生了变化。”

或许可以这样说,卢克换了个方式去搞“新闻”了,所谓“艺术”,只不过是创作者将更多谈论他们对事件的思考,呈现自己的观点和感受。

如何经营马格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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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马格南年会现场

艺术、金钱与人。这是马格南年会的三大主题。当年的财政报告出来之后,主席宣布图片社进入前所未有的危机,尤其是纽约办事处亏损严重,有人提出建议,每个人出一个份子——最多1千元来帮助办事处度过难关,这一建议被毫无异议地否决了,因为大多数人即使同意,他们也没有这1千元的存款。

在主席宣布这些坏消息的时候,卢赛尔观察到底下的人状态是:“有人进进出出,有人在互相小声说话,有人在读报、拍照、偶尔还有人在打盹。”

成员们七嘴八舌地反馈自己的意见:

“要有实在的商业计划。”

“雇佣一位商人来管理图片社,我们只管拍照”

一位据说是伦敦办事处最成功的成员发言说:“如果你卖不出你的照片,也许是你的照片不够好。如果你想要一项任务,必须自己去争取来。”

这位发言的就是马丁帕尔,他是今年的主席。

更多的人对这个话题感到厌倦:“我想我们是来谈论摄影的,但我们却一直在讨论生意。虽然我们都不是商人。”

这些言论让我想到一个比喻,马格南是一个摄影师掌控大权的图片社,而这就好像病人接管了医院。

 

老家伙们

在阅读这本传记的时候,我脑补了这样几个场景:

50多岁的布鲁斯戴维森(Bruce Davidson)和60多岁的伯特格林(Burt Glinn)面对面地对骂,血管涨得老粗。原因是格林表示愿意接受商业摄影的任务,而戴维森则认为这好比:“当妓女一样下贱。”

菲利浦·琼斯·格里芬斯(Philip Jones Griffiths),有一年拒绝出席年会,原因是不同意纽约办公室搬迁,发誓不踏入里面一步。于是一帮人决定到他家里打算绑架他,但这一位太结实了,前往的人意图将之绑起来推入电梯的行动最终失败。这位老家伙不仅是马丁帕尔坚决的反对者,当年会商讨马格南是否应该有自己的网页,他第一个站起来反对:“这种东西难道是一个严肃的图片社应该有的吗?”

这位已经去世了,要是他活着,格里芬斯若知道马格南现在在网上卖小照片,一定冲过来都给撕了。

年会结束

年会末了请来的是律师,讨论摄影师的合同等事宜,他也处理了不少马格南摄影师的离婚案。

主席宣读了布列松发来的一封信件,他表达了对家庭成员的祝愿,还提及一件小事,自己在当主席那年,年会记录上注明:主席很好地遵守纪律,没有在年会期间画水彩。

凡事都有办法的,这个团体就这么生存了下来。比如那一年的舞会,经济再拮据,宴会也相当排场,只是到了舞会结束,巴黎办事处的头头何贝尔(François Hebel)才承认,那些香槟是赞助来的,条件是马格南摄影师要为这些香槟酒拍一则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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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gnum Group Portrait, Paris, June 26, 2015  Photo by Chien-Chi Chang

最后,关于这部马格南英剧,我说了,一切顺利的话,我们可以看到这部片子。因为这种事儿之前又不是没有,当年马格南庆祝40周年的时候,打算出一本画册,样本排版出来之后,纽约摄影师乘飞机跑到巴黎改变编辑样式,把自己的照片从4幅变成了10幅,纽约另一位摄影师知道之后,也乘飞机前往。最后变成一场竞争。等到画册好不容印出来,大家又被劣质的印刷而震惊,画册不得不重印。

说不定,马格南摄影师会集体抵制这部英剧,这也真说不准儿。哎,这些小肚鸡肠的摄影们。但是,要你选,是喜欢那些伟光正的人物呢?还是这种活生生的家伙。还有一句话,只有家庭成员之间才会有这种毫无顾忌地拌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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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参考《世界的眼睛:马格南图片社与马格南摄影师》卢赛尔米勒著,徐家树译,中国摄影出版社,2001年第一版,第一章“年会”。

题图:Magnum Photos Annual General Meeting (68th AGM) kicked off  in Paris.  Photo by Chien-Chi Chang

Comments (5) Write a comment

    • 可惜两个都不成立:首先,这里面的人未必都是“才华横溢”,有的可能就是因为勤奋,使的是牛劲。而至于穷,那就要看你对富的定义是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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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书是好书,可惜翻译的实在有些……如果版权还有,真应该让您来重译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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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摄影如奇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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